隔着衣袍，他能感受到体内那柄本命断剑正在剧烈地颤动，剑身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嗡鸣声穿透了血肉，穿透了经脉，直接传递到了他的神魂深处。
他在剑冢深处第一次握住断剑的时候，也曾感受到过类似的震颤。但那时的震颤是沉睡的剑意在苏醒，是对他这个新主人的试探与审视。而此刻的震颤，却完全不同。
是回归。
是圆满。
无命剑仙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玄气缓缓运转，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体内的本命断剑包裹住。
断剑在里震颤得愈发剧烈，剑身上的锈迹一点点剥落，露出锈迹之下青白色的剑体。那些锈迹是他蕴养多年的痕迹，是他与这柄断剑之间血脉相连的证明，此刻却在一点点脱离，像是蝉蜕下了旧壳。
断剑从他体内深处缓缓浮出，穿过经脉，穿过血肉，从他的掌心一点点探了出来。
剑柄先露了出来，紧接着是那半截残破的剑身——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一道狰狞的伤口，锈迹斑驳，却依旧能看出锈迹之下那层青白色的质地。
无命剑仙将断剑握在手中，低头看了一眼。
这柄断剑陪了他很多年。
从剑冢深处那个尘埃遍布的角落，到无数次生死搏杀的前线，这柄断剑从未离过他的身。剑身上的每一道锈迹，每一处缺口，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现在，它要回去了。
无命剑仙伸出手，将断剑的剑柄，缓缓对准了石台上长剑的剑柄。
两个剑柄在光芒中缓缓靠近，断剑震颤得愈发剧烈，剑身发出近乎悲鸣的嗡响。
石台上的长剑也开始震颤起来，剑身上的流光骤然加速流转，剑格处的纹路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像是沉睡的意志终于被唤醒。
两个剑柄触碰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刺目的光芒。
只有一声极轻极轻的“咔哒”声，像是两块严丝合缝的榫卯，终于拼在了一起。
断剑的剑柄与长剑的剑柄完美地嵌合在了一起，断口处的青白色剑体与长剑的青白色剑体融为一体，那些锈迹在融合的瞬间便被震成了齑粉，纷纷扬扬地飘散在空气中。
紧接着，变化开始了。
从剑柄处开始，一层古朴的、质朴无华的物质开始蔓延。它像是一层流动的液体，又像是一层正在生长的树皮，从剑柄处向两端延伸。向着剑身的一端，它将青白色的剑体一寸寸覆盖，将那些流转的流光尽数遮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近乎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色。
向着剑柄的一端，它则化作了层层叠叠的白色布条，将剑柄紧密地缠裹起来。白色布条的纹理粗糙而扎实，带着一种历尽沧桑的厚重感。布条的末端垂落下来，在空气中轻轻飘荡。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变化便彻底完成了。
石台上的长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全新的长剑。
剑柄被白色的布条紧密包裹，布条的纹理粗粝而厚实，一圈一圈地缠绕着，只在剑格处留出了一截空隙。剑格依旧是古朴的青白色，而剑身，则是一整块巨大的黑刃。
那黑色极为纯粹，像是从深渊里截取了一段夜色，又像是将所有照向它的光芒都吞噬殆尽。
黑刃的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装饰，光滑得像是一面镜子，可镜面上映不出任何影像，只有一片深邃的、让人心头发沉的黑。
整柄剑静静地悬浮在石台上方，周身没有散发出任何逼人的剑意，也没有任何磅礴的气势。
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像是一件寻常的兵器，一柄普普通通的剑。
可无命剑仙知道，那只是表象。
他能感觉到，这柄剑的内部，蕴藏着一股他无法想象的力量。
“这……”
身后传来无道和尚倒抽冷气的声音。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探着半个身子往里张望，一见那柄剑的样子，眼睛登时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好几次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伸手指着那柄剑，手指头都在微微发颤：“这、这柄剑……怎么是这个样子？刚才不还是一柄青白色的长剑吗？怎么一合上就……就变成黑的了？”
而无义琴仙他的反应倒比无道和尚要沉稳得多，可当他看清那柄黑刃的时候，眉头还是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在白布缠裹的剑柄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那片深邃的黑刃上，眼底掠过一抹深思。
“剑魂归位，剑身自显。”无命剑仙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谨慎。
“它之前的青白色，是因为剑魂分裂、力量流失，剑身无法维持本体，只能以那种半虚半实的状态存在。”
“现在断剑归位，它才会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柄剑的品阶……我看不透。”
随后无命剑仙便没有再理会身后两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柄剑上，黑刃映不进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却像是被那片黑色吸住了一般，怎么也移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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