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手,伸向那柄剑。
可手指触碰到白布缠裹的剑柄时,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那股凉意顺着手臂一路向上,下一秒,他体内的剑意猛地一震。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
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又像是初次相见的陌生人。他蕴养多年的剑意在这柄黑刃面前,竟隐隐生出一种想要融合的冲动,却又被一股不甘的意志死死顶住。
黑刃在他的掌心轻轻震颤了一下,幅度极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无命剑仙感觉到了。
那震颤的频率与他体内剑意的脉动慢慢重合,像是两个陌生的心跳在试探着靠近,一点一点地,寻找着共同的节奏。
无命剑仙握紧了剑柄。
白布粗糙的质感贴合着他的掌心,那层白布看似朴实无华,可握在手中却异常贴合,每一圈布条的凸起与凹陷都恰到好处地契合着他的指节,仿佛这柄剑天生就是为他而铸。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从黑刃上移开,再次落在了石台上。
石台上除了这柄剑之外,还放着两样东西。
一枚玉简,静静地躺在石台左侧。玉简通体莹白,表面刻着几道极细的纹路,显然是被高人下了禁制,才能够保存千年而不朽。
而另一个玉盒,摆在玉简旁边。玉盒不过巴掌大小,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白色玉石雕成,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道极细的缝隙。
无命剑仙先将玉简拿了起来。
玉简入手温润,触感细腻,像是握着一块暖玉。
他将神识探入其中,玉简表面的灵光轻轻一闪,无数文字便涌入了他的识海。
那些文字笔画曲折,如同虫豸爬行,可奇妙的是,无命剑仙却没有感到任何阅读障碍,那些文字在进入他识海的瞬间,便自动化作了某种他能够理解的含义,像是这枚玉简本身就被下了某种通译的禁制,又像是……他与写下这些文字的人之间,存在着某种超越文字的共鸣。
文字一行一行地在他识海中浮现,笔迹苍劲有力,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与疲惫。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诀别。
“当有后人看见这封玉简时,便已经说明,那场实验是错误的。”
无命剑仙的眉心微微一动。
实验?什么实验?
他的神识继续往下读着。
“我当初的剑道,用在了错误的地方。我以为剑道之极可以改天换地,可以让凡人也能拥有修士的力量,可以让普通人不再受天地灵气的限制。”
“可是……可我错了。”
“剑道的极致,应当是守护,而非改造。我违背了天理,违背了人伦,也违背了自己的本心。那些死在我剑下的冤魂,每一个都是我的罪孽。”
文字的笔迹在这里出现了一丝颤动,像是在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执笔之人的手在发抖。
“所以我在临死之际将一切封存在这里,并将此剑的剑魂一分为二,将正气剥离出来,封于玉盒之中。”
“继承我剑的人,无论身处何时何地,都需谨记——凡事量力而行,剑道的用途在于个人,而非规则。拥有此剑者,应当保持本心,不为外物所迷失,请将这柄剑用在正确的路上。”
“而玉盒中的那半剑魂,乃是我曾经所舍弃的、这柄剑的正气。是合是分,由后人自行决定吧。”
“我该去赎罪了。”
文字的末尾,是一道凌厉的剑痕。
那道剑痕穿透了数个字迹,力道之重,几乎要将玉简从中劈开。
剑痕深处残留着一缕极淡的剑意,那剑意霸道、强横,却又带着一股决绝的悲凉。
无命剑仙读完了最后一个字。
他握着玉简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玉简在他掌心轻轻震颤,那些文字却已经消散了,只留下那道凌厉的剑痕,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玉简的正中央。
赎罪?
他缓缓放下了玉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可旁边的无义琴仙却注意到了。
无命剑仙放下玉简的时候,指尖在玉简的边缘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无义琴仙还是捕捉到了。
他了解无命剑仙,这个人越是面上毫无波澜,心里翻涌的浪就越是汹涌。
“玉简上写了什么?”无义琴仙开口问道,语气尽量放得平缓。
无命剑仙没有回答。
他将玉简放在一旁,伸手拿起了那只玉盒。
玉盒入手极轻,轻得像是里面什么都没有。
可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盒盖的那一刻,一股极其纯净、极其温和的气息便从玉盒的缝隙里渗了出来。
那股气息与他手中的黑刃截然不同。
黑刃的气息深沉、凌厉、霸道,像是深渊里蛰伏的凶兽。而玉盒里渗出的气息,却像是春日里初融的雪水,清澈见底,不带一丝杂质,带着一股让人心神安宁的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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