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无命剑仙也站了起来。
“可恶！”
他将黑刃上的血渍随手甩掉，目光死死锁定着那道三丈高的身影，眉心的褶皱比任何时候都要深。
他斩过许多的妖、斩过任何人、斩过一切他认为该斩的东西，可眼前这尊存在，他甚至不确定该用什么样的剑意去斩它。
它不是妖，不是人，甚至不像是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
它身上的五色光芒流转的方式，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排斥。
就在两人各自惊疑不定的间隙，叶灵缓缓站直了身体。
它那对巨大的骨翼在背后完全展开，翼展足有五六丈宽。
四只骨臂分列两侧，两只粗壮的下臂垂在身侧，两只相对纤细的上臂则微微抬起，五指张开，五色光芒在指间流转闪烁。
然后，它开口了。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它有没有喉咙都很难说——而是某种更直接的方式。
声音低沉、沙哑、断断续续。
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强行从某个更深层的地方拖拽出来，吐字艰涩而生硬。
“叶——灵——”
它顿了顿，眼眶里的赤红鬼火跳动了一下。
“参……参……见……”
说完这三个字，它的下颌骨便不再动弹，那双燃烧的鬼火眼平静地扫过前方的两人，像是在等待他们做出反应。
半空之中，无义琴仙的瞳孔在听到“叶灵”这个名字的瞬间微微缩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记得——准确地说，是无道和尚曾经跟他提过的一个名字。
那个被此界天道选中的人，那个背叛了正道宗门投靠枯骨教主的人。
可无道和尚当初说起这个人时，描述的只是一个刚获得力量不久的“新人”，一个还在成长中的潜力者。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无道和尚。
无道和尚的表情比方才更难看，那张肥硕的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光头上冒出的汗珠比刚才观战时还要密集。
“叶灵？”无义琴仙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原来是他。”
他记得这个名字。
也曾见过几面。
但眼前这尊三丈高、四臂骨翼、周身五色流转的人形存在，与他印象中那个描述相去甚远。
这已经不是“不容小觑”可以形容的了，光是方才那两手握剑、将两名神煞境强者同时甩飞出去的表现，就足以证明它的实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程度。
而无命剑仙听到这个名字后却没有多余的反应。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无义琴仙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叶灵那四只骨臂和那双燃烧的鬼火眼，握着黑刃的手指微微收紧，不知在想些什么。
也就在这时，无义琴仙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战场，语气里带着一种像是在确认什么的笃定：“叶灵，原来是你。”
叶灵的头微微转动了一下，那双燃烧的鬼火眼从无命剑仙身上移开，看向了半空中那个抱着古琴的白衣男子。
它没有回应，只是眼窝里的火焰跳动了一下，似乎是在辨认。
无义琴仙没有在意它的沉默，他的目光在战场上扫了一圈——受伤的雾天虚、受伤的无命剑仙、远处严阵以待的玄灵子与幽骨、骷髅肩上护着两个孩子的沈思月，以及更远处缩在防御屏障后面的侯阳一行人。
每一个人都在，每一个人都在他预想的位置上。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人齐了。”
他顿了顿，将古琴从怀中换到了左手，右手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拂，七根琴弦同时发出一声悠长的和弦。
那和弦声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是某种无形的涟漪，从琴身上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动手。”
这两个字他念得很轻，可就是这两个字，让整片战场的局势在一瞬间彻底改变了。
叶灵似乎就是在等这两个字。
在无义琴仙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它庞大的身躯便动了。
它转身迈步，每一步踩在焦土上都留下一个数尺深的脚印，走到无命剑仙身旁停了下来。
四只骨臂缓缓收拢，骨翼微微收敛，赤红的鬼火眼重新锁定了前方，整个姿态赫然是——站在了无命剑仙的同一侧。
几乎在同时，无义琴仙从半空中飘然落下。
他落地的动作极轻，白色衣袍在落地时甚至没有带起一粒尘埃，脚步无声，却恰到好处地站在了无命剑仙的右侧。
无道和尚紧跟在他身后落地，禅杖狠狠顿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随即也站到了无命剑仙的左侧。
四人并肩而立。
无命剑仙居中，黑刃横于身前；叶灵居他右侧，三丈高的身躯如同一座骨山；无义琴仙居他右侧，古琴横抱，指尖轻按琴弦；无道和尚站在最左边，禅杖拄地，周身佛光隐隐流转。
四道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气息在他们身上升腾而起，如同海啸前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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