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清蒸鲈鱼热气袅袅，蒜蓉西兰花青翠欲滴，米饭晶莹，碗筷摆放整齐。一切看起来完美无瑕。
她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没有看纪煜，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腹肉，送入口中。
纪煜站在原地，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她。虽然对自己的厨艺有信心，但此刻，这顿饭的意义早已超越了味道本身。
鱼肉入口，细腻嫩滑，鲜甜无比，蒸鱼豉油的咸鲜和葱姜油的香气完美融合，没有一丝腥气。火候恰到好处。
钱昕昕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将那块鱼肉吃完。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又夹了一筷子西兰花。
蒜蓉的香气浓郁，西兰花焯水的时间掌握得极好，既去了生涩，又保留了爽脆的口感，蒜蓉酱咸淡适中，油润而不腻。
她慢慢地吃着，依旧一言不发。
纪煜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和进食的动作，心里七上八下。好吃还是不好吃？满意还是不满意？她倒是给个话啊！这“不准主动说话”的禁令，简直是要憋死他！
他像个等待宣判的囚犯，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胸口和手臂的疼痛还在隐隐发作，提醒着他“刑期”的漫长和“狱规”的严苛。
钱昕昕终于吃完了小半碗饭，放下了筷子。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这才抬起眼，看向依旧像根柱子一样杵在那里的纪煜。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鱼蒸得不错，火候正好。西兰花有点咸了。”
纪煜心里一松，随即又是一紧。松的是鱼得到了肯定，紧的是西兰花被挑出了毛病。他连忙点头，想解释两句可能是蒜蓉酱里盐放多了点，但想起禁令，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幅度更大地点了点头，表示接受批评。
钱昕昕看着他这副想说话又不敢说、只能拼命点头的憋屈样子，眼底极快地掠过类似满意的神色。
“吃饭吧。”她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语气依旧平淡，“吃完把碗洗了。厨房收拾干净，不要有水渍。垃圾今晚记得倒掉。”
说完，她不再看他，起身离开了餐厅，走向客厅的沙发，拿起一本财经杂志看了起来。
纪煜如蒙大赦，赶紧在对面坐下，拿起碗筷。他也确实饿了，中午那顿“黑椒牛柳”消耗巨大，下午又是一番“酷刑”和体力劳动。他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只是专注地将食物送入口中，偶尔抬眼，飞快地瞥一眼客厅里那个安静看书的身影。
她坐在暖黄的落地灯下，侧影优美，神情专注，仿佛完全沉浸在杂志的世界里，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那股熟悉的、清冷又迷人的气息，隔着不远的距离，丝丝缕缕地飘过来，勾得他心里痒痒的，又因为禁令而不得不强行按捺。
这种看得见、闻得着、却碰不到、说不了话的感觉，简直比刚才的筋膜刀还折磨人！
纪煜三下五除二吃完了饭，立刻起身收拾碗筷，动作麻利地将餐桌清理干净，端着碗碟进了厨房。
水龙头打开，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碗碟。纪煜一边仔细清洗，一边竖着耳朵听着客厅的动静。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
洗好碗，擦干，放进消毒柜。然后开始擦拭料理台、灶台、抽油烟机……确保每一处都光洁如新，没有水渍和油污。最后，将分类好的垃圾袋扎紧，提到门口，准备待会儿下楼扔掉。
做完这一切，他洗干净手，走到厨房门口，看向客厅。
钱昕昕似乎看完了那篇文章，正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可能是在处理工作邮件。
纪煜张了张嘴，想提醒她时间不早了，要不要早点休息，或者问她还需不需要别的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被禁令堵了回去。
他只能默默地站在那里，像个背景板。
也许是他的目光存在感太强，钱昕昕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向他。她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然后目光落在他胸口——那里的家居服因为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了下面红肿未消的皮肤和透明的药膏痕迹。
她的眉头蹙了一下，但很快平复。
“站那里干什么？”她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没事做就去次卧待着。记得把垃圾带下去。”
“……是。”纪煜终于得到了一个可以开口回应（虽然只有一个字）的机会，连忙应下。他走到门口，换上鞋，拎起垃圾袋，打开门。
在门即将关上的瞬间，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钱昕昕已经重新低下头看手机，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线条，安静，美好，却也疏离。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他的视线。
纪煜站在楼道里，看着手里沉重的垃圾袋，又看看紧闭的家门，胸口那火辣辣的疼似乎又清晰了起来。
这一周，看来是真难熬了。
他叹了口气，拎着垃圾，走向电梯。
而门内，坐在沙发上的钱昕昕，在听到电梯下行声后，才慢慢放下手机。她转过头，看向玄关的方向，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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