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昕昕动作顿住,手指蜷缩了一下。
那句“想死我了”说得自然又直白。
两人隔着屏幕静静对视了几秒。
巴黎的夜晚透过酒店浴室的百叶窗缝隙,漏进几缕霓虹光影;A市的卧室里,只有床头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他。时差和距离让这一刻的凝视,有种奇异的不真实感,却又格外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今天……真那么忙?”纪煜先开了口,声音放轻了些。
“嗯。”钱昕昕点头,抬手将一缕滑落的湿发别到耳后,钻石耳钉在浴室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Pierre Laurent很难搞,想法天马行空,商业常识却约等于零,既要艺术上的绝对主导,又想要市场最大化利润,谈判很耗神。”
“哼,F佬。”纪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表达了对那个未曾谋面的设计师的不满,但更多的注意力还是在她身上,“累不累?”
“有点。”钱昕昕实话实说,泡在热水里的身体确实放松了许多,但精神上的疲惫感仍在,“不过结果还不错,有机会。”
“那就好。”纪煜看着她眉宇间淡淡的倦色,心疼起来,“谈完就赶紧回来,那些虚头巴脑的艺术理念,哪有在家舒服。”
钱昕昕失笑:“没那么简单的。下次会谈更重要,得准备更充分才行。”她顿了顿,看着他,“你那边呢?公司还好吗?”
“老样子,有皇鉴丞那家伙在,出不了乱子。”纪煜随意道,显然心思不在这上面。他目光又落在她被水汽蒸得红润的唇上,“就是家里太安静了,不习惯。”
钱昕昕心尖又是一软。她以前从不知道,自己也会对一个人产生如此强烈的牵挂,会因为他的几句话而心绪起伏。
“很快……就回去了。”她低声说。
“多快?”纪煜追问,“具体几天?给我个准数,我好数着日子过。”
“顺利的话,时装周结束,签完初步意向就回。”钱昕昕算了下,“大概……还有三四天。”
“三四天……”纪煜喃喃重复,眉头又拧了起来,像是在计算一个无比漫长的刑期,“太久了。”
“工作嘛。”钱昕昕安抚道,“你以前去赛场不也经常好几天?”
“那能一样吗?”纪煜立刻反驳,“以前我没老婆,现在我有!而且我老婆这么好看,一个人跑到浪漫之都去,我能放心吗?”
又来了。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是去工作。”
“工作场合就没苍蝇了?”
纪煜挑眉,语气酸溜溜的,“那个什么皮埃尔,看照片就一副艺术家浪荡子的样,你跟他谈那么久,他没对你献殷勤?”
钱昕昕简直想翻白眼:“纪煜,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经的?Pierre Laurent是顶尖设计师,我们在谈的是上亿的合作项目,不是过家家。”
“顶尖设计师也是男人。”纪煜振振有词,“而且F国男人,哼,最会搞浪漫那一套。你戴着我的耳钉,他助理都夸,他本人能没看见?没动心思?”
他越说越觉得有可能,眼神都警惕起来:“不行,我得让皇鉴丞再查查他,有没有什么不良记录……”
“纪煜!”钱昕昕打断他的胡思乱想,又好气又好笑,“你能不能正常点?我是去谈生意,不是去相亲!而且,”她顿了顿,看着屏幕里他紧张兮兮的脸,声音不自觉地放软,“我有你了,别人怎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比任何解释都管用。
纪煜紧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下来,眼底的警惕被巨大的满足和愉悦取代,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刚才那点莫名其妙的醋意瞬间烟消云散。
“这还差不多。”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记住你说的啊,钱总。有主了,就得自觉远离一切可疑雄性生物。”
钱昕昕懒得跟他掰扯这个幼稚的话题,感觉水温有些下降了,便说:“水有点凉了,我先起来。你也早点休息吧,A市很晚了。”
“不急,再聊会儿。”纪煜显然舍不得挂,眼巴巴地看着她,“你起来就起来呗,我又不介意。”
“我介意。”钱昕昕瞪他,伸手去拿浴巾。
屏幕晃动了一下,她的身体在镜头里一闪而过。
钱昕昕裹好浴巾,拿起手机,看到的就是纪煜眼睛发直、恨不得穿过屏幕的模样。
她脸一红,“看什么看!挂了!”
“别!”纪煜连忙阻止,声音更哑了,“……让我再看看你。就一会儿。”
他的声音里带着近乎恳求的意味,听得钱昕昕拿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说话,也没挂断,只是将手机拿远了些,让自己完全呈现在镜头里。浴室温暖的光线打在她身上,未擦干的水珠顺着锁骨滑落,没入浴巾边缘。
纪煜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开口,“……钱昕昕,你真是……要我命。”
钱昕昕脸颊发烫,却故意板着脸:“自找的。谁让你非要视频。”
“是是是,我自找的。”纪煜苦笑,抬手揉了揉眉心,“不闹你了,快去把头发吹干,别感冒。”
“嗯。”钱昕昕应了一声,准备挂断。
“昕昕。”纪煜忽然又叫住她。
“嗯?”
“早点回来。”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等你。”
“……好。”钱昕昕轻声应允。
视频终于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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