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岁可以对抗存在。
却无法对抗“不存在”。
这认知如同一块万载玄冰，瞬间冻结了她的神魂。自从李牧离去，她第一次感受到这种纯粹的、毫无破绽的无力。红月王座的力量是秩序，是存在，是基于法则的干涉，可当法则本身被擦除，她的一切神通便成了无源之水。
光幕之上，律法学院所在的碎片世界正在被那漆黑的“概念病毒”无情吞噬。上官琼和她那些年轻的学员们，脸上的惊骇已经凝固，仿佛在等待一场无声的、注定的死亡。
李岁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那最后一丝动摇已被决绝取代。
她准备燃烧自己的神魂本源。
哪怕只能延缓一息，哪怕代价是王座崩塌，她也绝不后退。这是他留下的世界，这是他用自己换来的希望。
就在她神魂深处那轮绯红的月亮即将燃起毁灭性光焰的刹那，一个温和、纯净、如同万千风铃在宁静的夜风中齐齐奏响的意念，直接在她的识海中荡开。
“不要‘攻击’伤口，要去‘缝合’它。”
这意念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源自世界底层的真理质感，瞬间抚平了李岁即将暴走的神力。
是墟灵。
那个在圣墟中诞生，最终与守骸人一同化为【世界之种】的古老存在，它在新世界法则的最深处苏醒了一丝意志。
“伤口？”李岁在神魂中回应，带着一丝不解。
“是的，伤口。”墟灵的意念再次传来，它通过一种纯粹的精神共鸣，向李岁传递了一幅直观的“感知”画面。在那画面里，所谓的【法则残响】，并非一个有实体的“敌人”，而更像是一处血肉模糊的“概念创口”。是【第三只眼】的凝视，在牧神界这完美的“肌体”上，留下的一道道正在溃烂的伤痕。
“对创口用力的攻击，只会让它撕裂得更厉害。”墟灵的意念带着一丝天然的通透。
“你的牧神纹……”它继续解释道，“并非武器。他是新宇宙的‘免疫系统’，是自我再生的‘愈合组织’。它存在的意义，是为了‘修复’和‘安抚’，而非‘战斗’。”
李岁陡然一震。
她从墟灵的意念中退了出来，重新望向那片正在无情扩张的黑色“创口”。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李牧的身影。
那个疯子……他最强大的力量，从来都不是毁灭。无论是用孩童涂鸦般的疯纹封印灭世的怪物，还是将自己一半的王座斩下送给自己，他所有疯癫行为的核心，都是为了守护。
那份近乎偏执的温柔，才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根本的力量。
“我必须……理解他留下的力量。”
这份决心如同一股暖流，瞬间压倒了冰冷的悲伤与无力。李岁放弃了所有攻击性的念头，将磅礴的神念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温和地沉入了遍布整个牧神界的、那张由亿万金色光点构成的牧神纹网络。
这一次，她不再试图用红月王座的秩序之力去强行对抗那片虚无。
她小心翼翼地，像一个初学针线的绣女，引导着律法学院碎片周围那无数沉睡的【牧神纹】，将它们化作最精细的、由光构成的绣花针，开始在那狰狞“创口”的边缘，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缝合”。
一根。
十根。
成千上万根。
金色的牧神纹触碰到那漆黑的法则残响，预想中的“抹消”并未发生。
相反，它们散发出柔和的、如同初生太阳般的金色光芒。光芒所及之处，那片象征“虚无”的概念仿佛被注入了“存在”的定义，混乱、破碎的旧法则，开始被重新梳理、抚平、编织。
那感觉，不像是战斗，更像是在用温柔的清水，洗去伤口上的污秽。
如同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细致地消毒、缝合，那片狰狞的黑色“创口”，在亿万牧神纹的共同编织下，其扩张的势头戛然而止，然后开始缓缓愈合、缩小。
最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片漆黑彻底消失，重新变回了稳定而透明的空间。
律法学院所在的碎片世界，终于稳固了下来。虽然被抹消的那一角无法复原，但至少，核心被保住了。
上官琼和她那些幸存的学员们，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劫后余生地大口喘息。他们抬起头，望着望舒城方向那尊端坐于王座之上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感激与敬畏。
李岁缓缓舒了一口气，神魂的消耗让她脸色更显苍白。她操控着法则锁链，将那块大陆碎片温柔地拉回主大陆的边缘，重新接合。
上官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沾满尘土的制服，通过军用通讯器，向着李岁的方向，行了一个无比郑重的、属于军人最高规格的敬礼。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传遍了整个频道：“女王陛下。我的剑，我的学院，我的一切，从今日起，为您效命。”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为权力，只为守护这份希望。”
危机暂时解除。然而，当李岁抬起头，环顾整个牧神界时，她的心却再次沉了下去。
她看到，在辽阔无垠的世界天穹之下，成千上万个或大或小的黑色“创口”，如同皮肤上的坏死斑点，正在不断生成、扩张。
她救下了一个，但整个世界，都在“溃烂”。
喜欢我在疯人院学诡术，一刀斩神明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我在疯人院学诡术，一刀斩神明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