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明七年,九月廿六,寅时末。
养心殿东暖阁的灯亮了一夜,空气中弥漫着墨香、茶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安神香。那是王宴之怕司徒清漓又熬夜手抖,特意让人在角落点的。
司徒清漓伏在御案上,朱笔在一份工部奏折上批了“准”字,笔锋却虚浮地拖出一个小尾巴。她皱了皱眉,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又抖了?”王宴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进了暖阁,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燕窝粥。
“有点。”司徒清漓没逞强,任由王宴之接过她的手,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按摩着虎口和腕骨,“岑子瑜那边有消息了吗?”
“刚让人去问了,户部值房还亮着灯,算盘声就没停过。”王宴之将粥碗推到她面前,“不过听说昨日下午,上海交易所的生丝板块止跌回升了三个点。你那手‘平准基金入市’加上岑子瑜带着侍卫去‘劝市’,效果立竿见影。”
司徒清漓舀了一勺粥,慢慢喝着。温热甜润的液体滑入胃中,稍稍驱散了秋夜的寒气和疲惫。“江南那几个大户,什么反应?”
“吓得不轻。”王宴之在她身侧坐下,顺手整理起御案上散乱的奏章,“听说林家家主当天下午就备了厚礼想去户部‘赔罪’,被岑子瑜一句‘本官只认账本不认礼单’给顶回来了。不过,他倒是‘无意中’透露了朝廷即将试行‘专利联动考成’的风声。”
“聪明。”司徒清漓唇角微勾,“给一棍子,再指条明路。林家要是还拎不清,就不配在江南立足了。”
她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宫夜里格外清晰。紧接着,是岑子瑜那特有的、带着喘气和算盘珠子碰撞声的嗓音:
“陛下!皇夫!喜报!三洋——三洋捷报啊!”
司徒清漓和王宴之同时抬眼。只见岑子瑜几乎是撞开殿门冲进来的,怀里抱着他那从不离手的金算盘,另一只手攥着三份不同颜色的急报封套,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
“慢点说。”王宴之起身扶了他一把,免得这位户部侍郎被门槛绊倒。
岑子瑜喘着粗气,将三份急报一股脑儿摊在御案上,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缅甸、美洲、恒河——同日送到的!全是好消息!”
司徒清漓目光扫过那三份封套:一份是兵部专用的朱红火漆,一份是美洲总督府的深蓝封套,还有一份是恒河巡按衙门的靛青加急。
她先拆开了朱红色的那份。
《缅甸军情急报》,来自平南王司徒星河,九月十五发于缅北八莫:
……自七月初英缅联军溃退后,我军稳步南推。八月初八,克东枝;八月廿三,下卑谬。英军主力退守仰光,依托港埠炮台固守。然其士气低迷,补给艰难,已有三艘运输船因缺粮哗变。缅甸各土司见势,纷纷遣使来投,愿供粮秣、向导。臣已与傣族大酋盟誓,共保滇缅商路。预计再有一月,可兵临仰光城下……
“好!”王宴之忍不住赞了一声,“父王用兵,稳扎稳打。拿下仰光,英国在缅甸的据点就只剩海岸那几个孤城了。”
司徒清漓没说话,继续拆开第二份。
《美洲总督府奏报》,来自总督陈长风,八月三十发于新齐港(今旧金山):
……西班牙驻墨西哥总督府遣使来询,愿就阿拉斯加勘界事“友好磋商”。其太平洋舰队原定九月初的巡航演习,已悄然取消。据密探回报,马尼拉方面有严令:避免与大明战舰正面冲突,“尤其忌惮那艘黑色铁甲舰”。另,司徒铮伤势已愈八成,日前携其子怀远巡视北境,与当地部落续签毛皮贸易契约,反响甚佳……
“西班牙人怂了。”岑子瑜在旁边眉飞色舞,“肯定是龙渊号在阿拉斯加那一炮打出了威风!陈总督这封信在路上走了一个月,要是他知道龙渊号现在已经在琉球操演过了,怕是西班牙人连马尼拉港都不敢出了!”
司徒清漓依然沉默,打开了第三份。
《恒河巡按衙门急呈》,来自巡按御史韩知微,九月十发于加尔各答:
……葡萄牙驻果阿总督阿尔梅达,已于九月初五正式照会:愿将边境驻军后撤三十里,并承诺“不再介入土王与天朝之纠纷”。臣查其因有二:一者,土王寿宴被臣当庭揭穿亏空后,威信扫地,已无力供其军资;二者,臣推行之“三不政策”(不增税、不征兵、不干预信仰),得恒河百姓拥戴,葡萄牙人若强行介入,恐激起民变。现土王已上表请罪,愿重修朝贡。拉姆随行文卷整理完毕,不日将启程赴京……
三份战报,三个方向,全是捷报。
暖阁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轻响。岑子瑜脸上的兴奋渐渐消退,他看看司徒清漓,又看看王宴之,发现两人脸上都没有预想中的喜色,反而……眉头微蹙。
“陛下?”岑子瑜小心翼翼地问,“这、这不都是好消息吗?”
“是好消息。”司徒清漓终于开口,声音却有些发沉,“好得……有点太巧了。”
她将三份战报并排摊开,手指点在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上:“缅甸英军退守仰光,这是收缩防线,保存实力。西班牙舰队避战,这是避免消耗,观望风向。葡萄牙从恒河后撤,这是暂避锋芒,另寻时机。”
她抬起头,看向王宴之,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
“宴之,你看出来了吗?他们不是在溃败,而是在……收缩拳头。”
喜欢摆烂嫡女,被迫点满基建技能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摆烂嫡女,被迫点满基建技能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