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那些世家，现在正愁有钱没处花，有劲没处使。”司徒清漓走回御案，手指轻点那份考成奏章。
“他们想靠‘投资发明’换政绩，可发明创造需要时间，更需要运气。但修灯塔、铺电缆，这是实打实的工程，看得见摸得着，工期可控，风险明确。”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朝廷可以出台章程:民间资本若投资‘灯塔计划’项目，不仅可按比例分享未来该灯塔、中继站的‘服务收费’（比如向过往商船收取的引航费、电报费分成），其投资额还可折算为家族子弟的‘劝课发明’政绩，在考成中加分。甚至……投资最大的几家，可以给个‘皇商’名号，专营该航线的某些特许商品。”
岑子瑜张大了嘴，手指在算盘上无意识地拨弄，嘴里念念有词:“灯塔服务费……电报费分成……政绩加分……皇商特权……我的老天爷，这、这要是包装好了，那些世家还不得抢破头？”
他猛地抬头，眼睛里闪着户部侍郎特有的精光:“陛下！这事能成！不过……细节得好好设计。比如投资门槛、分成比例、风险担保，还有，万一灯塔被风浪毁了、被敌人炸了，损失怎么算？这些都得白纸黑字写清楚，不然以后有的是官司打！”
“所以需要你户部牵头，联合工部、兵部、皇业司，十日内拿出详细章程。”司徒清漓坐回御案后，重新提起朱笔，“第一期，先选三个试点:琉球的奄美大岛（控制东海航道）、南海的永暑礁（扼守南洋门户）、以及……关岛。”
她写下这三个名字，笔锋坚定。
“关岛……”王宴之沉吟，“那里现在还是西班牙人的据点，虽然他们示弱，但直接去修灯塔，恐怕会刺激过头。”
“所以关岛项目，暂时只存在于‘计划书’上。”司徒清漓微笑，“给世家们画个饼，告诉他们——谁在前期项目表现好，未来关岛这种‘战略要地’的优先投资权，就归谁。至于什么时候真正实施……等龙渊号下次去太平洋巡航时，再‘顺便’跟西班牙人谈谈嘛。”
岑子瑜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陛下，您这、这真是把人心算透了……”
“不是算透，是引导。”司徒清漓放下笔，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把这些世家的财力、物力、人力，从内斗攀比引导到建设国家上来，从挖朝廷墙角变成和朝廷一起开疆拓土。这条路，比单纯打压他们，要长远得多。”
她顿了顿，忽然问:“子瑜，如果这个计划启动，第一期预算，你预估要多少？”
岑子瑜立刻抱起算盘，噼里啪啦打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石料木料从福建走海运……玻璃灯罩从天津皇业司工坊订……电报设备……驻地人员饷银……运输船队成本……”他算得额头冒汗，算盘珠子都快打出火星了。
一盏茶功夫后，他抬起头，声音有点发虚:“陛下，就算只算奄美大岛和永暑礁两个试点，前期投入……至少八十万两。这还不算后续维护和可能的风险损失。”
“八十万两……”司徒清漓重复这个数字，神色平静，“从内帑拨二十万，户部出三十万，剩下的三十万……招标。告诉江南那些大户，每个项目最多接受三家联合投资，每家最低认购五万两，先到先得。”
“五万两门槛……”岑子瑜又在心里算了笔账，“江南能拿出五万两现银的世家，少说也有二三十家。三十万两的额度……怕是半天就抢光了。”
“所以要设置‘竞标’环节。”王宴之补充道，“不仅看谁出钱多，还要看谁提出的施工方案更优、谁能提供配套资源（比如自家有船队运输建材）、谁承诺的工期更短。把这些都纳入考评，最后综合决定中标者。”
“妙啊！”岑子瑜一拍大腿，“这样他们就不光是砸钱了，还得动脑子、拼实力！而且为了中标，说不定还会把家里藏着的造船匠、石工老师傅都贡献出来！”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暖阁，将一夜的阴霾和疲惫驱散了些。司徒清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颈，走到那面“成长墙”前。
墙上又多了几道新刻痕。旁边贴着一幅歪歪扭扭的涂鸦，画着一艘大船，船上有个小人，远处有座塔楼，那是昭华前日的“作品”，乳母说小公主一边画一边嘟囔:“爹爹的船，要有灯塔，才不会迷路。”
司徒清漓凝视着那幅童稚的画，眼神柔和下来。
“宴之。”
“嗯?”
“等‘灯塔计划’的第一座灯塔建成，在上面刻一句话吧。”
“什么话？”
司徒清漓转身，望向东方渐渐泛红的天空，轻声说:
“此光所照，皆为归途。”
王宴之微微一震，随即深深点头:“好。”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通禀，早朝时辰到了。
司徒清漓整了整衣冠，恢复了一国之君的威仪。
王宴之将“灯塔计划”的草图小心收好，低声道:“今日朝会，先宣布三洋捷报，稳定人心。‘灯塔计划’的章程，待十日后成熟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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