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苏晚推开窗时,院角的梅枝已缀满白雪,像去年在漠河见过的冻土梅林。槐槐正举着支枯枝在雪地里画圈,小家伙的脚印落在雪上,竟冒出细小的绿芽,沿着圈痕长出圈梅枝,枝桠上的花苞泛着粉,像被雪捂热的胭脂。
“这梅枝长得邪门。”陆时衍刚把劈好的柴堆在廊下,眼角余光瞥见梅枝突然往屋里探,枝尖缠着缕银丝——正是槐槐银镯子上散出的那种,此刻在雪光里闪着细碎的光。他伸手去拨,指尖突然被枝桠划破,血珠滴在雪地上,竟烫出个小洞,洞里浮出片青灰色的瓦当,边缘刻着的玄铁纹比地宫石壁上的多出道弧线,像半轮残月。
槐槐突然把瓦当塞进嘴里。
小家伙嚼得咯吱响,后颈的梅花印记突然泛出红光,像雪地里烧着的小火苗。院门外传来铃铛声,陈阿婆裹着棉袄经过,手里拎着串冻红的山楂,山楂核穿成的绳结与陆时衍桃木牌上的红绳编法相同。“阿晚,你外公当年总在雪夜挂山楂串。”陈阿婆往梅树底下指,“说雪落梅开时,守陵人的牌位会顺着山楂香回家。”
话音未落,堂屋的铜镜突然蒙上层白霜。
霜花里浮出个穿黑棉袄的男子,正往梅树底下埋山楂核,动作与苏晚外婆绣品里的人影重合——那绣品上的男子总背着个竹篓,篓里装着半篓玄铁屑。“是外公。”苏晚的指尖触到镜面,结霜的铜锈突然融化,冰凉的镜面渗出温水,像漠河冻土下的暗流。
铜镜里的男子突然转过头。
他腰间系着根玄铁链,链上挂着的铜牌刻着“守”字,与地窖里找到的青铜令牌严丝合缝。男子往梅树根下指了指,随即化作无数雪粒散开,铜镜上竟凝出滴雪水,坠落在地时溅起片白雾,雾中浮出个竹篓,篓底的玄铁屑正往梅树根里钻,像无数细小的银蛇。
“这梅树是外公亲手栽的。”陆时衍扒开树根下的积雪,露出块青石板,板上刻着的“苏”字被雪浸得发胀,笔画间嵌着的山楂核正往外冒红汁,与苏晚掌心的血珠融在一起,在雪地上画出朵梅花。槐槐突然往竹篓里爬,小家伙的手刚碰到玄铁屑,篓底突然透出绿光,照亮了地下的暗格,格里藏着个木盒,盒上的锁是朵青铜梅花,花瓣的纹路与银簪上的寒梅纹完全吻合。
苏晚把银簪插进锁孔时,木盒突然震动起来。
盒里飘出股陈年味,里面装着件褪色的红肚兜,兜角绣着的“槐”字泛着金光——与槐槐贴身穿的肚兜上的字是同个绣娘的手笔。肚兜夹层里掉出张药方,上面的字迹是母亲的:“梅根三钱,玄铁屑五钱,山楂核七枚,煮水饮之,可续血脉”,药方的边角沾着片干枯的梅瓣,正是邻座老太太衣襟上的那种,紫得发黑。
“这药方是给槐槐备的。”苏晚的眼眶突然发热,“母亲早就知道槐槐会来,连治病的方子都准备好了。”她话音刚落,铜镜突然射出道红光,照在梅树上,映出幅流动的画面:十五年前的雪夜,母亲正往梅树根里埋什么东西,旁边站着的老栓往她手里塞了个陶罐,罐口飘出的药香与药方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槐槐突然把山楂核往嘴里塞。
小家伙嚼得直皱眉,后颈的梅花印记突然发亮,像团燃烧的火苗。梅树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枝桠上的花苞同时绽放,花瓣上的纹路与守陵人手记里的地图连成一片,标注的位置是后山的溶洞,旁边用朱砂写着“梅根通地脉,需以血为祭”。苏晚展开地图时,发现背面有行极小的字:“双姓血脉合,可解三世劫”,墨迹晕开的形状,像两朵交缠的梅花。
“后山那溶洞,早被塌方堵了十年。”陆时衍的眉头拧成个结,“小时候听陈阿婆说,溶洞里藏着守陵人的族谱,后来山洪暴发,洞口被巨石封死,进去的人再也没出来过。”他话音未落,槐槐突然往后山跑,小家伙的脚印落在雪地上,竟渗出红色的汁液,在身后拖出条蜿蜒的血痕,像梅枝上的红蕊。
溶洞的入口已经冻成冰墙。
槐槐的小手刚按在冰上,冰层突然裂开道缝,露出里面的玄铁门,门上的玄铁纹比之前见过的多出个火焰图案,与陆时衍肩膀上的胎记完全吻合。陆时衍割破掌心按在门上,玄铁门突然发烫,门环的青铜梅花竟自己旋转起来,转出个暗格,里面藏着把玄铁钥匙,钥匙柄上刻着的“陆”字正往下滴红汁,像在流血。
“这钥匙能打开族谱石匣。”苏晚想起守陵人手记里的话,“溶洞最深处的石台上,摆着苏陆两家的族谱,要用双姓血脉才能开启。”她话音未落,溶洞里突然传来水流声,冰缝里渗出的温水正往深处流,在地上汇成条小溪,溪水里的玄铁屑闪着银光,像无数游动的鱼。
溶洞深处的石台上,果然摆着个石匣。
匣上的锁是个太极图,一半刻着“苏”,一半刻着“陆”,锁芯里卡着的红绳与桃木牌上的红绳缠在一起,像个解不开的结。槐槐突然把肚兜往锁上贴,太极图突然转动起来,石匣“咔嗒”一声弹开,里面的族谱泛着金光,首页的画像正是全家福上的太外婆,画像下的批注写着:“梅魂寄于玄铁,守陵人世代护之,至双姓血脉相合,方可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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