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野放下酒杯，径直走向前台。
夜班前台还是之前那个短发的女孩。她正低头整理桌上的单据，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方野，脸上露出微笑。
“方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方野有点意外，“你记得我？”
“当然。”前台笑了笑。
方野把身份证递过去：“8803的房卡，帮忙再办一张。”
“好的，请稍等。”
前台接过身份证，在系统里敲了几下，很快把一张新卡双手递过来，“方先生，您的房卡。还需要什么吗？”
“没有了，谢谢。”
“祝您入住愉快！”
方野接过房卡，转身往电梯走。
走廊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米色地毯上，安安静静的。
他在8803门口站定，拿卡刷了一下，绿灯亮起，门锁咔嗒一声弹开。
推开门，屋里有些昏暗。
房间里有股淡淡的酒气，混着海风从窗缝里渗进来的咸味。
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蒙蒙的光勉强勾出床的轮廓。
秦梦然蜷在床上，侧着身子，被子盖到肩膀。
她的呼吸很平稳，一起一伏的，偶尔嘴里嘟囔一句什么，含含糊糊的，听不清是什么。
乌黑的长发散在白色枕头上，有一缕搭在脸颊上，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方野伸手按下了玄关的灯。
屋子顿时亮堂了不少。
他先把背包和行李箱挪到门口。
这个房间今晚是秦梦然的了，他总不能再住这。
然后他转身往床边走了两步。
秦梦然睡得正沉。她的脸还是有点红，不是刚才那种醉酒后的酡红，而是淡淡的粉色，从脸颊一直晕到耳根。
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微微张着，唇角有一点天生的上扬弧度，睡着了也像是在浅笑。
秦梦然睡着的样子跟站在讲台上完全不同。
此刻秦梦然就躺在床上，侧着身子蜷在被子里，脸埋在枕头里睡得不知道天南地北。
她的脸带着一种很安静的美，是那种越看越耐看的类型，睡着了还多了几分娇憨，像个收起了所有防备的小孩。
方野忽然想到一个词，古典美？
他觉得就这么形容吧，想不出更好的词了。
一只脚从被子下面露出来。
白皙，脚踝很细，足弓的弧度弯得刚好，脚趾微微蜷着。
红色的指甲油在小夜灯的光里显得格外醒目，衬得脚背的皮肤更白了。
方野收回目光，环顾了一圈房间。
秦梦然的行李箱不在房间里，应该是还寄存在前台。
方野转身走进卫生间。
他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用温水打湿，拧到半干。
温水从水龙头里流出来，哗哗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拧毛巾的时候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秦梦然没动静。
走回床边，他在床沿坐下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秦梦然。
平时在教室里隔着几排桌椅，在办公室里隔着办公桌，她的脸在他的印象里就是“英语老师”。
但现在“英语老师”这个标签被酒精暂时揭掉了，露出来的是一个普通女孩子。
皮肤很好，不是那种化了妆修饰过的好，是素净的，凑这么近也看不到什么毛孔。
眉形很自然，没有修过的痕迹。耳朵的形状很好看，耳垂小小的，没有耳洞。
嘴唇有一点干，可能是酒精脱水的缘故。
方野把毛巾叠了一下，小心地擦她的额头。
动作放得很轻。
毛巾从额头擦到太阳穴，又沿着脸颊往下，避开了眼睛和嘴唇。
秦梦然的皮肤有点热，带着酒后的余温。
她忽然翻了个身。
方野的手立马停住了，整个人定在那里，胳膊还举在半空中。
秦梦然皱了皱眉头，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被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一点，露出领口。扣子扣得歪歪扭扭的，估计是换衣服的时候扣错了。
没醒。
方野莫名松了口气，他说不上来自己在紧张什么。
可能是怕秦梦然醒了之后两人尴尬，也可能是怕她醒了之后自己解释不清。
他快速把秦梦然的脸擦完，把毛巾放回卫生间，转身去书桌上拿了一瓶矿泉水，拧松瓶盖，也放在床头柜上。
他估计秦梦然半夜醒了肯定会口渴。
做完这些，他站在床边看了一圈，确认没什么遗漏。
正准备转身去拿门口的行李，余光瞥见秦梦然那只脚还搭在床边。
刚才翻了个身之后，脚伸得更出来了，半个脚掌悬在床沿外面，再动一下就得滑下去。
方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回去。
一只手托住她的脚踝，轻轻把脚挪回床上，塞进被子里。
秦梦然的脚踝很细，他一只手就能圈住，皮肤触手温温软软的。
他松开手，直起腰。
秦梦然没醒，呼吸还是很平稳。
方野转身走向门口，弯腰提起登机箱的拉杆，把背包挂在肩上，回头看了一眼。
结果发现秦梦然又翻了个身，整个人差点滚到床边，半个身子已经探出床沿了，再一寸就要掉下来。
方野放下行李，快步走回去。
来不及多想，她一只手托住秦梦然的后颈，另一只手隔着被子垫在她身下，连人带被子往床中间挪了半米。
秦梦然的脖子很软，头发滑过他的手背，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秦梦然扭了一下身体，睫毛颤了颤。
迷迷糊糊地，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那双眼睛蒙着一层酒后的雾气，瞳孔找不到焦点，茫然地看着方野的方向。
她嘴唇动了动：“方...方野？”
声音很轻，沙沙的，带着醉意和困意。
不像平时在教室里点他的名字时的那种清亮干脆。
现在是软的，糯的，像梦呓。
方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一只手还托着秦梦然的后颈，另一只手压在被子下，整个人弯着腰停在床边。
时间像是被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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