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然，你去哪？”
秦梦然一惊，猛地抬起头。
她不知不觉间已经走过了客房区的走廊，正站在通往化妆间的岔路口。
王晓雯刚从化妆间里推门出来，手里拿着一瓶水，看到她就喊了一声。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王晓雯走过来，上下看了她一眼，“脸有点白。”
秦梦然摇摇头：“没什么。小婉妆化好了吗？”
王晓雯回头往化妆间方向看了一眼。
“差不多了，最后补个唇彩。待会你先进宴会厅吧，我跟雅婷在后面托裙摆。”
“没事，我在后面好了。”秦梦然说。
王晓雯又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点点头便往化妆间里走了。
秦梦然站在走廊里，前方化妆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化妆师和林小婉说话的声音。
她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睛。脑海里却浮现一个荒诞的画面。
宴会厅大门推开，灯光洒下来，穿着白色婚纱的宋千瓷款款走进去，头纱在海风中飘起来。
红毯另一头，西装笔挺的方野站在台上，微微侧着头看向门口，嘴角带着一点难得的笑意。
秦梦然使劲晃了晃脑袋。
自己在想什么呢？
自己才二十出头，恋爱都没谈过，脑子里已经在给学生安排婚礼了。
可不管她怎么晃，那个画面还是赖在脑海里不走。
紧跟着又闪过另一幅画面，昨天下午方野在沙滩椅上，目光落在她的脚上，说“好看”。
但又说她气血有点不足，要多泡脚。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不能再想了。
“梦然，走了。”王晓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梦然抬起头。
王晓雯正站在化妆间门口，手里托着林小婉婚纱裙摆的边缘。陈雅婷站在另一侧。
林小婉站在两人中间，婚纱换成了另一套，抹胸款换成了细肩带，裙摆更蓬更大，头纱从发髻上垂下来，边缘缀着细密的珍珠。
到时间了。
秦梦然深吸一口气，恢复平静的表情，快步走过去，站在王晓雯旁边帮忙托起另一边裙摆。
四人一起从化妆间外的走廊往宴会厅正门移动。
走廊很安静，只有裙摆在地毯上拖过的窸窣声和大家压低嗓门的交谈声。
宴会厅里司仪正在念最后一段暖场词，音乐已经调到了最低音量，等着切婚礼进行曲。
音乐声响起。
宴会厅大门被两名伴郎从里面同时拉开，灯光瞬间全部聚焦在门口。
林小婉面带微笑，一步一步往舞台走去。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婚纱上的珍珠和亮片折射出细碎的光点，整个人闪闪发光。
秦梦然和王晓雯两人跟在后面保持两三步的距离。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林小婉的肩膀，越过长长的红毯，落在舞台前面。
新郎已经站到了台上，正转过身来迎接他的新娘。
灯光的边缘勾出他的轮廓，蓝色西装，头微微侧着。
恍惚之间，她把那个身影认成了方野。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灯光散去，台上站着的当然是周明。
方野不会站在那种位置。
秦梦然垂下眼睫，没再往前。
她和王晓雯退到宴会厅侧边的伴娘站位区，背靠着深灰色的帷幕。
从这里能看到整个舞台，也能看到台下的宾客，包括方野坐的那张桌子，还有并肩坐着的宋千瓷，以及那只显眼的大白兔子。
司仪的声音响起，语调比之前暖场时沉了不少：“有请新娘的父亲。”
林小婉的父亲从侧台走上来。
他穿着深色西装，头发花白，走路时肩膀微微前倾，像是常年伏案工作留下的习惯。
他走到女儿身边，林小婉挽住他的胳膊。
父女俩站在红毯这一端，舞台对面是周明，头顶是浪漫的星空投影。
深蓝色的穹顶上缀着密密麻麻的光点，偶尔有一颗流星滑过。
父亲带着女儿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膝盖明显有些僵硬。
林小婉的头纱被微风吹动，头纱的边缘——微微飘起来。
走到周明面前，父亲把女儿的手从自己臂弯里抽出来，两只手一起握住，递到周明手中。
三个人在台上拥抱了一下，父亲的肩膀在抖。
“我把她交给你了。”他说的是提前设计好的台词，但那声音发着颤，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拨响。
台下安静了几秒，有人已经落下泪珠。
宋千瓷举着手机在录像。
屏幕里，林小婉的父亲退回侧台，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宋千瓷的眼眶里已经蓄了一层水光，她使劲眨了眨眼，泪花还是滚了下来，挂在脸颊上。
她把手机放下，用手背蹭了蹭脸。
方野看着她，有点讶异。
他认识宋千瓷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她哭。
现在看个婚礼仪式，才进行到一半，眼泪就下来了。
宋千瓷察觉到他的目光，吸了吸鼻子，转过头嗔了他一眼，眼眶还是红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干嘛？”
方野摇摇头，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心想或许女孩都是感性的吧。
台上，林小婉的眼眶也湿润了，微微发红。
她咬着下唇忍住了，但握着周明的手明显在用力。
周明也含情脉脉地看着她，抿着嘴唇。
这一刻他的眼神很干净，没有飘向侧台，没有在台下宾客里搜寻谁的身影，只是低头看着他的新娘。
双方父母登台。
周明的父母看起来比林小婉的父亲年轻一些，周母穿着酒红色旗袍，周父一身藏蓝西装。
六个人在台上互相拥抱，周母抱林小婉的时候在她背上轻轻拍了好几下，像是在哄一个终于到家的孩子。
两个大家庭，组建了一个新的小家庭。
司仪举起话筒：“让我们共同举杯！”
台下宾客纷纷端起酒杯站起来。
方野和宋千瓷也端着杯子起身。六个人一起鞠躬感谢来宾，掌声从四面八方涌向舞台。
宋千瓷看了眼方野，心想如果自己以后结婚，在台上肯定会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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