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微凉的咸味，扑在脸上让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方野走在秦梦然旁边，两人沿着沙滩慢慢走，谁也没说话。
这个点沙滩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几只海鸟在潮线附近踱步，细长的脚爪在湿沙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秦梦然走着走着，目光落在那排空荡荡的沙滩椅上。
前天下午她就是躺在这把椅子上，方野躺在她旁边，中间小茶几上放着两杯饮料。
她忽然想起凌晨做的那个梦。
梦里她也是躺在这把椅子上，跟方野一起看海。
然后天黑了，她回房间，推开门发现方野也在房间里，坐在床边拿毛巾擦头发，上半身什么都没穿。
平时做的梦，刚醒来没多久就忘了。
刷牙的时候还记得个大概，吃完早饭就只剩模糊的碎片。
但偏偏这个梦里的画面，她记得格外清晰，方野腹部的轮廓，手臂的线条，还有他抬起头看她时那种平静又直接的眼神。
秦梦然忍不住往旁边瞟了一眼。
方野今天穿了件短袖T恤，袖子刚好到上臂中段。
小臂的肌肉线条很清晰，不是健身房里刻意练出来的那种鼓胀，是天生的骨架好加上平时运动留下来的痕迹。
她连忙收回目光，心想方野平时穿着校服坐在最后一排看着没有很壮，但应该属于脱衣有肉的那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立即掐灭。
自己又想什么呢？
她稍稍加快步伐，走到方野前面半个身位，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发红的脸颊。
方野边走边看，没注意到秦梦然的异样。
他看着海浪一层一层推上沙滩，泡沫在沙子上碎成细密的白圈，感觉这次选的酒店没踩坑。
他对老师的心态本来就不像正常的学生，毕竟他的真实年纪比秦梦然还要大一些。
而且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他发现秦梦然和在学校的样子差别挺大。
在学校时，秦梦然站在讲台上念课文的时候声音清亮但不带多少情绪。
算和蔼，但一直跟学生保持着距离，像是想要塑造出老师的那份威严感。
但出了学校，她就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普通女孩。
会为了一杯长岛冰茶呛得皱眉，也会躺在沙滩椅上惬意地眯眼睛，脚趾涂着红色指甲油。
方野知道有些刚当老师的女孩会故意装凶，本质上跟刚毕业的大学生差不多。
秦梦然也是这样，所以他对她没有其他同学那种敬畏之心，单纯是当成认识的朋友在相处，这样比较自在。
秦梦然走在前面，也在想差不多的事。
她看着方野走在沙滩上，晨光打在他侧脸上，轮廓比平时在教室里看起来更深。
不穿校服的方野气质完全不一样了。
脸上还残留着些许少年气的青涩，但那份沉稳的做派，说话时微微点头的习惯，跟人交谈时不卑不亢的态度，完全看不出是个高中生。
直到现在，林小婉几人也从没怀疑过方野不是体育老师。
林小婉之前还问她“方野开什么车上班”，王晓雯还让方野请吃饭。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把方野当成了她的同龄人，甚至以为方野比她大一两岁。
“有沙蟹。”方野忽然说。
秦梦然的思绪被拉回来，顺着方野的目光往沙滩上看：“在哪？”
方野指了指地上：“很多。”
秦梦然睁大眼睛，弯下腰仔细盯着沙滩看了好一会儿。
她一只都没看见，只看到湿沙上有些细小的孔洞和几道若有若无的爬痕。
她微微蹲下身，扶住膝盖，又看了一遍：“我没看见呀。”
方野往前走了几步，弯下腰，手在沙子上轻轻一拢，再直起身时手心里已经多了一只灰白色的小东西。
很小一只，背甲只有指甲盖大小，颜色跟沙子几乎一模一样，不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沙蟹在他手心一动不动，八条腿缩在壳下面，假装自己是一块小石头。
秦梦然凑过来，鼻尖差点碰到方野的手腕。
她看清了沙蟹，两只小钳子收在胸前，一对芝麻大的黑眼珠竖在壳顶上，正小心翼翼地转动着。
“我看到了！”她兴奋地指着沙蟹，“它眼睛在动。”
方野把手掌摊平：“你要吗？”
秦梦然赶紧摇头，但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沙蟹的背壳。
指尖触到硬硬的壳面，那沙蟹立刻缩得更紧了，八条腿全收进肚子底下。
秦梦然收回手，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眼睛弯弯的，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小孩。
沙蟹在方野手心动了，横着爬了两步。
方野手掌微微弯曲拢成碗状，那沙蟹立刻又不动了，继续装死。
秦梦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说：“方野你别动，我拍一下。”
她对着方野手心的沙蟹按了好几张，又点开录像功能，镜头跟着那只小东西在方野掌心横着挪。
然后她又去拍地上的。
她蹲在沙滩上，手机对准一只正往洞里钻的沙蟹，追着它跑了三四步。
那只沙蟹跑得飞快，八条腿在沙子上划出一串细碎的爬痕，嗖地钻进洞里不见了。
秦梦然兴奋地转过头冲方野喊：“它们跑得好快啊！”
方野笑着点点头。
他感觉秦梦然就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平时在学校里端着老师的架子，现在全卸掉了。
秦梦然蹲在沙滩上追沙蟹的样子，跟昨天那个穿着伴娘服端庄站在蛋糕车旁边的伴娘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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