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刚才为啥发愣？”他眼神一沉，肩膀微微绷起。
匡睿反倒笑出了声：“实话说，我跟朋友打了个赌——三十天内，要是真能迎来三位闽菜老饕，我赢一箱啤酒。
您……刚好是第三位。”
对方眉头松了松：“噢，这样啊。
那你忙吧。”
“稍等。”
匡睿转身朝厨房走，先把生蚝上锅蒸上，顺手抄起竹签准备去外面烤架那儿。
“站住！”
那人突然一步横过来，挡在门口。
匡睿举起手：“我去烤肉。”
那人低头，盯着盘里那串比手腕还粗的烤肉，沉默两秒，挥手：“算了，烤的不要了。
你屋里做，别出门。”
“成。”
匡睿刚迈出半步，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哗啦——”
卷帘门应声落地，锁死了。
他脚下一顿。
接着，那人嗓音压得更低了：“我知道你认出我了。
没错，我杀了人。
但不是见人就捅的疯子。”
匡睿缓缓转身，看着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又慢慢吸进一口：“您的事儿，我也听过几句。
您放心——进了我这扇门，天大的事也得排后头。
吃饱了，才有力气说话。”
说完，推门进了厨房。
男人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眼睛一会儿扫门口，一会儿瞄厨房里匡睿的动静。
肚子“咕噜噜”叫得直打鼓。
饿惨了。
匡睿甩开膀子，一心一意做起这道爆炒双脆。
这菜是富州老底子味道，归在闽菜里的富州派。
主料就俩：海蜇皮、猪腰子。
一口下去咔嚓脆，看着也顺眼，逢年过节端上桌不掉价，平时在家随手一炒也是下饭神器。
备料清单——
主料：海蜇皮、猪腰子；
配菜：洋葱、蒜瓣、馒头片、花菜、青红椒、小葱；
调料：酱油、白糖、米醋、白胡椒粉、香油、生粉。
匡睿拿起一块猪腰，先看颜色：越浅越新鲜，发暗发黑的别碰。
再上手按：得有弹性，一摁就回弹的那种，炒出来才带劲，“咯吱”一声，听着都解馋。
尽量挑没筋膜的，那层白筋又柴又腥，烧熟了还扯嗓子。
表面还得干净，不能满是白点，零星几个还行，密密麻麻？拉倒吧，不买。
他把猪腰对半切开，把里头那层白筋片得干干净净，接着流水冲三遍，去臊气。
海蜇皮也一样，泡水搓洗，把咸齁味彻底漂掉。
这道菜拼的是手上功夫和灶上火候。
切猪腰得快、准、匀，刀口走十字花——横一刀竖一刀，深浅一致，才能烫得透、炒得脆、摆盘也精神。
海蜇皮也照着这个路子划花刀，一点不含糊。
接着切配：葱切段、蒜剁末、馒头切厚片、洋葱青红椒切菱形片、花菜掰小朵。
小碗调汁：酱油、糖、醋、胡椒粉、葱蒜末、香油、生粉搅匀，搅到没颗粒才算数。
起锅烧油，五成热下馒头片，炸到两面金黄，铺在盘底当底座。
另起一锅水，烧开后下腰花和海蜇皮，焯个十来秒立马捞出，沥干水分。
再换大铁锅，烧热倒冷油，先爆香洋葱和青红椒，再加花菜翻两下，紧跟着把腰花和海蜇一股脑儿倒进去，大火猛颠勺！
匡睿掐着秒数——火太小不脆，火太大变橡皮，就等那个“刚刚好”的劲儿。
瞅准时机，“哗啦”泼进芡汁。
一股子鲜香味“腾”地窜出来，直往人鼻子里钻。
堂屋那男人鼻子一动，人已窜到厨房门口：“哎哟！这味儿绝了！跟俺老家灶台上飘出来的一个样！老板，真有两下子！”
“夸过头啦。”匡睿盛菜装盘，利落地端出去。
男人早等不及，夹起一块腰花就往嘴里送。
几天没沾油水的胃，像被暖流“唰”一下熨平了。
腰花一入口，汁水在舌尖化开，脆嫩得像咬了一口活蹦乱跳的春天。
“香！真香！比我娘炒的还地道！不对，比镇上酒楼师傅做的都强！老板，绝活儿啊！”
匡睿笑笑，转身回厨房，端出刚蒸好的肥美生蚝，又舀了一大碗猪油拌饭，热腾腾摆在桌上。
男人已经扒拉掉半碗饭了。
“老板，这菜太带劲！够味儿！还有这生蚝，水灵灵的，比我老家海边刚捞的还鲜！”
“喜欢就多吃点。”
匡睿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猪油拌饭。”
男人抄起勺就要往嘴里送。
“慢点，先拌匀。”
男人一听，立马停下筷子。
“成了。”匡睿点点头，手把手教他翻拌两下。
他这才大口刨进嘴里。
“香！真过瘾！好些天没吃上口热乎饱饭喽！”
“别噎着，细嚼。”
说完，匡睿起身朝柜台走去。
“你干啥？”男人瞬间绷紧身子，眼神警觉。
“别慌，拿包烟。”
匡睿从柜台抽屉里摸出一包烟。
“看你指头熏黄了，应该抽吧？”
“抽！当然抽！”
“喏，你的。”话音未落，烟盒“啪”地飞过去。
男人接住一看：“嚯，好货！”
手忙脚乱拆封，抖出一根。
匡睿看他摸遍裤兜也没找着打火机，又从柜台扔过去一只。
“谢了。”
“客气啥。”
烟一点着，男人肩膀“噗”一下松下来，长长吐出一口烟：“山上蹲了好几天，烟早抽光了。
这一口下去，魂都飘起来了。
来一根？”
“早戒了。”
“戒啥啊，就一根！”
匡睿顿了顿：“行，陪你一根。”
他点上烟，男人一边嘬，一边扒饭、喝饮料，整个人像被阳光晒透的猫，懒洋洋地瘫在椅子里。
匡睿没吭声，也不劝酒，只安静陪着。
吃饭不说话，睡觉不唠嗑，老规矩。
不多会儿，盘底见光，碗底朝天，连汤汁都刮干净了。
“唉……舒服！”男人拍拍滚圆的肚皮，“没想到在中州还能吃上这么正的家乡味儿！老板，763，你这手艺，真是藏龙卧虎啊，哪像个开小饭馆的？”
“那你觉得像啥？”
“像五星级酒店掌勺的大师傅！”
匡睿朗声笑开：“有些大酒店的厨师长，灶台边站十年，还不如咱巷口煎饼摊的大姐火候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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