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真身开始崩溃。
李黑水趴在虚空里，左半身的饕餮魔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黑色鳞片剥落，血肉化作暗金色的光尘，露出下方森白的骨骼。骨骼表面也布满裂痕，像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星兽血脉反噬，”瑶光的数据体勉强维持着银色绷带的形态，但算力明显不足，“他刚才强行融合饕餮血脉和守门人星核残片，两种力量在体内冲突……再不处理，三分钟内就会解体。”
林逸单膝跪在李黑水身边，八色火种的光芒笼罩着少年残破的身躯，但治愈速度赶不上崩解速度。
“黑水，”林逸声音发沉，“挺住。”
“挺个屁……”李黑水咧嘴笑，血从牙缝里往外渗，“林哥，老子这次……好像玩脱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铡刀伤口——虽然铡刀已碎，但刀刃残留的因果法则还在侵蚀他的身体。更麻烦的是，刚才爆发时，他把体内最后一点“饕餮血脉精华”和“守门人星核能量”都耗尽了。
现在的他，就像一个被掏空的破口袋。
“但我他妈的……”黑水咳嗽着，眼神却亮得吓人，“扛住了那刀。”
他抬头，看向远处虚空中——那里悬浮着七亿三千九百万个休眠舱。
克隆体的休眠舱。
在铡刀崩碎、玉牒炸裂的冲击波中，这些舱体被震得四散飘浮，像宇宙中一片无边无际的墓碑林。每个舱内都躺着一个“林逸”，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已经变成怪物。
“林哥，”黑水突然说，“这些‘你’……怎么办？”
林逸沉默。
怎么办？
这些克隆体，是仙域三千年来量产的工具，是前七亿多次失败的实验品。他们被制造、被投放、被收割、被销毁——现在只剩一堆空壳，连灵魂都碎成了记忆残片。
按常理，最稳妥的办法是全部销毁，免得被仙域回收利用。
但……
林逸看着最近的一个休眠舱——编号001，里面躺着那个十五岁的少年林逸。
少年闭着眼，睫毛纤长，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稚气的笑。
像个睡着的孩子。
“他可能在梦里还在某个世界冒险，”瑶光轻声说，“我扫描了部分休眠舱，发现它们的‘意识’处于深度休眠状态，但并非完全死亡——仙域当年没有彻底销毁它们，而是选择‘归档封存’，可能是打算等需要时重新激活。”
“重新激活？”林逸皱眉。
“对。”瑶光调出数据，“比如需要批量执行某个高死亡率任务时，可以把这些克隆体当炮灰；或者需要研究某种情感阈值变化曲线时，可以把他们当实验样本；再或者……”
她顿了顿：
“需要喂养永恒幼体时，可以批量炼化成灵魂养料。”
李黑水听到这里，突然笑了。
笑声嘶哑，却带着某种决绝：
“所以……这些‘你’，其实是仙域仓库里的……备用饲料？”
林逸点头。
“那不能留给他们。”黑水撑着坐起来，身体摇晃，但眼神坚定，“林哥，咱们把舱都收走。”
“收哪去？”瑶光反问，“七亿多个休眠舱，每个直径三米，总体积超过六千立方公里——我们的随身空间最大容量只有三立方公里，装不下。”
“那就找个地方藏起来。”黑水说。
“藏哪？”瑶光继续反问，“仙域掌控九千维度，只要这些舱还在这个宇宙，他们就能找到——只要一个定位信号，或者一段残留的法则波动。”
黑水不说话了。
他盯着那些休眠舱，牙齿咬得咯咯响。
“所以……”他声音发颤，“只能……毁了？”
林逸没回答。
他走到001号舱前，隔着透明舱壁，看着里面那个少年。
少年的胸口，星核烙印微微发光——那是守门人力量的标志，虽然只是个复制品，但确实在运转。
少年似乎在做一个美梦，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林逸突然想起初代记忆里，那些在虚拟世界中经历人生的克隆体——他们一次次爱上虚拟的人物，一次次被逼着斩断羁绊，一次次在绝望中凝结道果。
他们从来没真正活过。
他们只是……被量产的工具。
但如果，给他们一次机会呢？
“瑶光，”林逸突然问，“如果把这些克隆体全部唤醒，让他们自主选择——是继续沉睡，还是醒来面对这个世界……他们会选什么？”
瑶光的数据体闪烁：
“根据现有数据分析，前七亿克隆体中，情感阈值超过60%的占91%——这意味着他们绝大多数都产生了强烈的‘人性’。如果给他们选择权，他们大概率会选择醒来，哪怕醒来后要面对残酷的现实。”
“为什么？”
“因为‘活着’的本能。”瑶光轻声说，“哪怕是克隆体，哪怕被当做工具制造出来——当他们有了情感，有了记忆，有了羁绊，他们就不再是工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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