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四周。
池边的头骨堆比下来时更高了——不对，不是更高，是“活过来了”。
那些头骨——镶嵌在池壁上的亿万个头骨——此刻全部转向他们。
每颗头骨的眼眶里，都有微弱的光在跳动。
那是“残存的意识”。
这些头骨生前都是被榨干的文明成员，死后被镶在池壁上当装饰。但他们死前最后一丝执念没散，被囚禁在头骨深处，等了无尽纪元。
现在，他们感觉到有人从池底出来了。
感觉到那柄镰刀上，有他们同类的气息。
“你们……”林逸盯着那些头骨，声音沙哑。
话没说完。
池面突然炸开！
“轰——！！！”
乳白色的液体冲天而起，在虚空中凝成七张巨型面孔！
每张面孔直径千丈，五官模糊，但表情清晰——是“哀求”。
七张嘴同时张开，发出亿万道声音重叠的哀鸣：
“带走我们……”
“哪怕只有碎片……”
“不想被消化……”
“不想彻底消失……”
“求你们……”
声音凄厉如鬼哭，钻进耳朵的瞬间，李黑水七窍同时渗血。
“林哥！”他捂住耳朵，“这什么东西？！”
林逸没回答。
他盯着那七张面孔，盯着它们模糊的五官下隐约可见的文明印记——
第一张面孔额头上，有数学公式的纹路。
第二张面孔脸颊上，有诗歌韵律的波纹。
第三张面孔下巴上，有机械齿轮的烙印。
第四张……
七百个文明。
七百个被榨干的文明。
它们不是“道果原料”，而是“废料”——那些最聪明的人被抽成脑髓液送去池底当养料，剩下的普通成员被榨干最后一丝生命力后，连当养料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被镶在池壁上等死。
但它们没死透。
死前的执念太深，深到连玉池都无法彻底消化。
深到等了无尽纪元，终于等到有人从池底活着出来。
“它们……”林红鸾盯着那些面孔，声音发颤，“是七百个文明最后的集体意识？”
林逸点头。
“池底那些是‘聪明的头脑’，池面这些是‘普通的大众’。”
“聪明人被抽去当养料，普通人被镶在墙上等死。”
“仙域这系统，连死法都要分三六九等。”
他握紧镰刀。
镰刃上，千亿张脸同时睁眼。
它们盯着那七张巨型面孔，盯着那些和它们来自同一个文明、却连当养料资格都没有的同胞，眼眶里的骨白火焰剧烈跳动。
“救它们……”第一代守门人的声音从镰刃里传出，“它们是我们的……兄弟姐妹……”
林逸沉默了一秒。
然后抬头，看向那七张面孔。
“我怎么带你们走？”
七张面孔同时愣住。
然后——
“呜咽”声炸开！
它们在哭！
哭了三千年，终于有人问“怎么带你们走”！
第一张面孔，数学文明的那张，张嘴吐出一团光。光里是一枚拳头大小的晶体，晶体表面刻满几何纹路。
【数学文明最后的本源晶体】——光里浮现出文字——【存着我们全部的公式、定理、以及……一个没算完的方程】
【那个方程算的是：怎么杀死仙域】
【我们算了三千年，没算完】
【你帮我们算】
第二张面孔，诗歌文明的那张，吐出一片发光的花瓣。花瓣上写满文字，每一个字都在跳动，像活着的蝌蚪。
【诗歌文明最后的韵律种子】——花瓣上浮现出文字——【存着我们全部的史诗、情歌、以及……一首没写完的挽歌】
【那首歌唱的是：我们死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
【我们唱了三千年，没唱完】
【你帮我们唱】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七张面孔，吐出七样东西。
七样东西悬浮在半空，发着微弱的光，等待被带走。
林逸盯着它们，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左手，掌心摊开。
“来。”
七样东西同时飞向他！
但在触碰到掌心的瞬间——
池底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心跳！
“咚！”
七样东西同时停住！
悬在半空，剧烈颤抖！
那七张巨型面孔同时发出惨叫：
“不——！！！”
“它在召唤我们——！！！”
“不要——！！！”
“咚！”
第二声心跳！
七样东西表面开始龟裂！
裂纹里涌出乳白色的液体，液体里裹着无数记忆碎片——那是它们即将被强行召回池底的征兆！
“咚！”
第三声心跳！
七张巨型面孔开始扭曲！
它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一点一点拖向池面！
“林逸！！！”数学文明的面孔嘶吼，“救我们——！！！”
林逸动了。
他挥镰，斩向那七样东西！
不是斩碎，是“斩断”——斩断它们和池底的联系！
“撕拉——！”
骨白色的刀芒横贯虚空，斩在七样东西和池面之间的无形锁链上！
“咔嚓！”
锁链断裂！
七样东西猛地一震，然后飞向林逸掌心！
“咚！”
第四声心跳从池底传来！
但晚了。
七样东西已经落在林逸掌心，被他一把攥住。
攥住的瞬间——
“轰！！！”
七股记忆洪流同时涌入意识！
数学文明的三百万条公式！
诗歌文明的九千万行诗句！
机械文明的二十亿行代码！
生命文明的进化树全图！
……
七百个文明“普通人”的记忆，全部塞进他脑子里！
数量没有池底那些聪明人多，但“浓度”更高——因为这些普通人死前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那股执念被压缩了三千年，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
林逸身体剧震，七窍同时喷出骨白火焰！
但他没松手。
反而攥得更紧。
“你们想活……”他一字一句，“我就让你们活。”
他张开嘴。
把那七样东西——
一口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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