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回头，只看见根须间最后一点空隙。
空隙里，老者那张苍老的脸正对着他笑：
“去吧。”
“我们守着。”
“等你毁了源头，我们就去找阿木。”
“告诉他——”
“爷爷一直记得他。”
空隙闭合。
林逸被彻底封在根须墙内。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三秒。
然后握紧镰刀，转身，走向那颗心脏。
越靠近心脏，周围的根须就越密集。
每一条都在跳动，每跳动一次，就有金色的光芒从心脏深处涌出，顺着根须输送到四面八方。
光芒里，无数画面在闪烁——
数学文明的公式推导、诗歌文明的吟游者唱歌、机械文明的齿轮转动、生命文明的进化树……
三千七百个文明，三千七百种辉煌，此刻全在这颗心脏里循环播放。
林逸盯着那些画面，脚步不停。
走了整整一炷香。
终于，他站在心脏面前。
直径百万丈的心脏，悬在虚空中央，比他想象中更大、更震撼。
每跳动一次，整片虚空就震颤一次。
每震颤一次，心脏表面那些沉睡的脸就动一下——不是苏醒，是“翻身”，像睡着的人换个姿势继续睡。
那些脸太多了。
亿万张脸，密密麻麻贴在心脏表面，每一张都闭着眼，表情平静得诡异。
但仔细看——
它们的嘴角，都挂着笑。
很淡。
很安详。
像做美梦做到一半，不愿醒来。
林逸盯着那些笑，突然明白了。
这些被彻底消化干净的人，已经忘了痛苦，忘了绝望，忘了自己是谁。
它们只剩下最后一点“幸福感”——被困在根源须里，循环播放最快乐的记忆，一遍又一遍，直到永远。
这不是安息。
这是“被囚禁的幸福”。
比痛苦更恶毒的囚禁。
“醒来。”林逸开口。
那些脸没动。
“醒来！！！”
他嘶吼，声震虚空！
那些脸终于动了。
一张接一张睁眼，盯着林逸。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迷茫。
像睡太久的人，忘了自己为什么睡。
“你们——”林逸指着心脏深处那个发光的东西，“知道那是什么吗？”
那些脸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看见那个拳头大的东西。
然后——
它们笑了。
笑得更安详。
“那是‘家’。”最近的一张脸说，是个年轻的女孩，看着只有十五六岁，“我们最后的家。”
“那是牢笼。”林逸一字一句。
女孩愣住。
“你们被困在这里，永远循环那些记忆，永远醒不过来。”
“这不是家。”
“这是‘坟墓’。”
女孩脸上的笑僵住了。
其他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它们盯着林逸，盯着他眼眶里翻涌的星河，盯着他手里那柄由千亿守门人骸骨铸成的镰——
突然，有人哭了。
是那个女孩。
她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涌出的瞬间化作金色的液体，顺着心脏表面往下流。
“我想起来……我想起来了……”
“我不是睡着……我是死了……”
“我死了三千年……一直困在这里……永远循环那些记忆……”
“我不想循环了……”
“我想真正安息……”
她抬头，盯着林逸：
“你能帮我吗？”
林逸点头。
“能。”
女孩笑了。
笑得和三千年一模一样。
“谢谢。”
她闭上眼。
林逸举起镰刀。
刀尖对准心脏深处那个发光的东西——
刚要斩下。
一道银光从身后射来！
“林逸！等一下！”
苏瑶的数据体化作流光，冲到他面前，拦住镰刀。
“瑶光？”林逸皱眉，“你醒了？”
苏瑶的数据体比之前更黯淡了，但眼神亮得吓人。
“我一直在醒！刚才你被那些根须拦住的时候，我趁机扫描了整个根系网络！”
她抬手，在虚空中铺开一幅全息地图：
“你看！”
地图上，密密麻麻全是金色的线条——那些根须的分布图。
从心脏开始，向四面八方延伸。
延伸到哪里？
林逸盯着地图，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根须——
覆盖了整个仙域下层！
每一条根须都连接着一个坐标，每个坐标都标注着文字：
【第1379号世界·收割中】
【第2846号世界·榨取中】
【第3912号世界·已枯竭】
【第……】
三千七百个坐标。
三千七百个世界。
正在被这些根须同时收割！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苏瑶抬手，把地图放大。
放大到极限。
能看见所有根须最终汇向同一个点——
心脏深处那个发光的东西。
“那个东西——”苏瑶指着光点，“我解析了它的能量波动。”
“能量级？”
苏瑶深吸一口气：
“宇宙创世级。”
林逸愣住。
“和古神同一个级别。”
“但它不是活物。”
“是‘工具’。”
“工具？”林红鸾的声音从根须墙外传来，隔着墙都能听出震惊，“什么工具能到创世级？！”
苏瑶盯着地图上那个光点，一字一句：
“万物母树。”
“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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