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白辞别陆明渊与沈清漪,飘然出了县衙,并未立刻离去,而是信步走向城门方向,似乎对这方他驻足数月、倾注过心血的土地,尚存一丝流连。秋日的阳光将他那身白衣映照得愈发耀眼,却也衬得那背影平添了几分孤寂。
他刚行至城门附近,却见前方熙攘的人群忽然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只见柳如眉带着柳家的几位掌柜、伙计,以及许多闻讯赶来的城中百姓,正候在城门口。人群前方,甚至还摆着一张香案,上面放着几样简单的果品清水,虽不隆重,却透着十足的诚意。
柳如眉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较为庄重的湖蓝色织锦长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一支素银簪子,少了几分平日的娇俏,多了几分沉稳。她见到苏墨白的身影,立刻快步迎上前,对着他郑重地福了一礼,声音清脆却带着由衷的感激:
“苏神医请留步!”
苏墨白脚步一顿,挑眉看着这阵仗,嘴角那抹惯有的戏谑笑意又浮了上来:“柳大小姐这是…率众相送?苏某何德何能,当得起如此大礼?”
柳如眉抬起头,脸上因激动而泛着红晕,眼神却十分认真:“苏神医当得起!我…我代清河县受过您救治的百姓,以及…以及我自己,特来感谢神医仗义援手,活命之恩!”她说着,侧身示意身后的百姓。
那些百姓多是之前疫情的幸存者或其家属,此刻纷纷躬身,七嘴八舌地表达着感激:
“多谢苏神医救命!”
“神医菩萨心肠!”
“俺家娃的命是您救回来的…”
场面一时有些喧闹,却充满了真挚的情感。
苏墨白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朴实的、带着感激的面孔,脸上的玩世不恭稍稍收敛,他摆了摆手,语气平和了许多:“医者本分,诸位不必如此。能看到大家安然无恙,便是对苏某最好的谢礼。”
柳如眉待百姓们情绪稍平,又上前一步,从身后福伯手中接过一个包裹,双手奉上:“苏神医,这是一些路上所需的干粮、清水,还有…还有我柳家商号的通行令牌。神医云游四方,若途径有我柳家分号之处,凭此令牌,可随时支取盘缠,调用些微资源,虽不足道,亦是清河百姓一片心意,万望神医莫要推辞。”
这考虑可谓周到,既表达了谢意,又不显俗气,更给了苏墨白实际的便利。
苏墨白看着那包裹和令牌,又看了看柳如眉那双充满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仰慕的眼睛,他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温和。他伸手接过包裹和令牌,并未推辞:“柳大小姐有心了,苏某却之不恭。”
他将令牌随意纳入袖中,仿佛那并非什么重要物件,随即目光落在柳如眉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又似有赞许:“听闻柳大小姐近日,将那‘济世堂’经营得风生水起,始终秉持平价,惠泽乡里,甚至不惜与令尊据理力争。看来苏某之前那几句关于‘仁心’与‘商道’的闲话,大小姐是听进去了。”
柳如眉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绞着手中的帕子,声音也轻了几分:“是苏神医指点得好。如眉以前…只知任性妄为,是神医让我明白,经商亦可有风骨,有担当。这份点拨之恩,如眉同样感激不尽。”
苏墨白闻言,眼中笑意更深,他忽然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戏谑道:“哦?如此说来,柳大小姐此番相送,既是代百姓谢我医术,亦是谢我授业?却不知…这其中,可有一分是为你那‘陆哥哥’来送的?”
他这话问得促狭至极,瞬间戳破了柳如眉那点隐秘的心思。她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她又羞又急,几乎要跳起来,也顾不得仪态了,嗔怒道:“苏神医!你…你又胡说!我…我才没有!”
看着她这副窘迫又鲜活的模样,苏墨白终于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笑声清越,在秋日的城门下传开,引得周围百姓也纷纷侧目,脸上露出善意的笑容。
笑过之后,他后退一步,恢复了那翩翩佳公子的姿态,对着柳如眉以及她身后的众人拱了拱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洒脱,却也不失郑重:“好了,不开玩笑了。柳大小姐,诸位乡亲,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诸位厚意,苏某心领。就此别过,望各自珍重!”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柳如眉,那目光似乎看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少女情愫与成长决心,转身,白衣飘拂,再无留恋地走出了清河县的城门,融入了城外官道的秋色之中。
柳如眉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脸上红晕未退,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既有被调侃的羞恼,又有对他离去的怅然若失,更多的,却是被他那句“经商亦可有风骨,有担当”所激荡起的决心与力量。
福伯在一旁低声提醒:“小姐,苏神医已经走远了。”
柳如眉这才回过神,用力点了点头,仿佛要将那份复杂的情绪甩开。她转身,对着身后的百姓和伙计们,扬起了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好了,大家都回去吧!苏神医走了,但我们清河县的日子还要继续过!都把各自的活计做好,把我们清河县建设得更好,才不负苏神医,不负陆大人他们这番辛苦!”
人群渐渐散去。柳如眉独自站在城门口,又望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官道,这才转身,步伐坚定地向城内走去。苏墨白的到来与离去,如同一阵风,在她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也催生了她真正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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