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闪电与凛冽的霜蓝在半空中轰然对撞，激荡出的余波将祭天台四周的汉白玉栏杆尽数碾为齑粉。
凌霜只觉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顺着断刃传来，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砸落在地。她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洒在冰冷的石阶上，手中的“照影”断刃也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石柱上，光芒黯淡到了极点。
“咳……”凌霜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眼前的视线阵阵发黑。赵珩此刻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凡俗武者的范畴。
“怎么？这就撑不住了？”
赵珩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他原本属于人类的五官已经彻底扭曲，暗紫色的魔纹爬满了他的脖颈与面颊，那双幽绿的鬼火眼眸中，满是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与戏谑。
“朕说过，这凡俗的皇位，朕根本不屑一顾。”赵珩的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中传来，带着令人神魂战栗的回响，“凌霜，你以为破开了万魂噬灵阵，就能阻止朕吗？你太天真了！”
话音未落，赵珩猛地张开双臂，仰头迎向头顶那巨大的黑色漩涡。他不再压制体内那股疯狂躁动的力量，反而主动撤去了周身所有的防御。
“来吧！让朕看看，这寒渊深处的无上伟力，究竟有多美！”
轰——！
漩涡深处，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召唤。原本如瀑布般倾泻的魔气骤然收缩，紧接着，一股粘稠如墨、散发着无尽古老与邪恶气息的本源魔念，化作一道粗大的黑柱，精准无比地灌入了赵珩的七窍之中！
“呃啊啊啊啊——！”
赵珩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身体在这一刻剧烈膨胀，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原本暗紫色的皮肤寸寸崩裂，取而代之的，是漆黑如铁、泛着金属光泽的诡异角质层。他的脊背高高隆起，生出了数根狰狞的骨刺，整个人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彻底变成了一尊高达三丈、非人非鬼的魔念傀儡！
恐怖的威压如海啸般席卷全场。
“噗通、噗通……”
祭天台上，那些原本还在浴血奋战的禁军士兵，在这股纯粹的邪恶威压下，纷纷面色惨白地瘫倒在地，手中的横刀哐当掉落。他们眼中的光芒迅速涣散，仿佛连灵魂都被这股魔念强行压制、冻结。
易玄宸提着长剑，死死抵住地面才勉强没有跪下。他看着眼前这尊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怪物，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这就是寒渊魔念的真正力量吗？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凡人的血肉之躯，究竟该如何抗衡？
“逸哥儿……”易玄宸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李云逸曾经说过的话。
“有些疼罢了，不过无所谓，你的任何声音都传不出去，放心大胆的吼就是了。”
那是当初李云逸为他重塑根基时说的话。此刻，易玄宸终于明白了那份为了守护而甘愿承受一切痛苦的重量。他咬破舌尖，利用剧痛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对着不远处重伤的凌霜嘶吼道：“凌霜！别放弃！他现在是魔念的容器，只要毁掉容器，魔念就会失去凭依！”
毁掉容器……
凌霜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穿过弥漫的黑雾，死死盯着那尊不可一世的魔念傀儡。
就在这时，赵珩缓缓低下了头。他那双只剩下纯粹混乱与贪婪的幽绿眼眸，锁定了凌霜。紧接着，他张开那张布满獠牙的巨口，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如同无数根冰冷的毒针，狠狠刺入了凌霜的识海！
“蝼蚁……你的身体……似乎更美味……”
重叠的魔音在凌霜的脑海中疯狂炸响。
凌霜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眼前的黑暗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而温暖的庭院。
桃花盛开，微风拂面。
一个身穿素白长裙的女子，正背对着她，在树下轻轻抚琴。那背影温婉而熟悉，是她曾在无数个深夜里梦回、却又不敢触碰的母亲——苏氏。
“霜儿……”
女子缓缓转过身，绝美的容颜上带着无尽的哀伤与慈爱。她看着凌霜，眼泪无声地滑落：“霜儿，不要再打了……复仇已经够了，不要再让更多人牺牲了……”
“母亲……”凌霜的眼神瞬间变得迷茫。她感觉自己的手脚正在失去知觉，一股难以抗拒的温柔力量包裹着她，仿佛在轻声哄诱她放下手中的剑，沉沦在这虚假的安宁之中。
“是啊，霜儿，放下吧。”苏氏的幻影轻轻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你太累了……”
就在凌霜的意识即将彻底沦陷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插在石柱上的那柄“照影”断刃。
断刃之上，一缕极其微弱的星尘，正顽强地闪烁着。
“活下去，像……人一样。”
昀的声音，再次如惊雷般在她心底炸响。
像人一样……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即便身处无间地狱，即便面对至亲的幻影，也能分清虚幻与现实，也能为了心中的道义，斩断那令人沉沦的温柔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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