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比进攻更考验人的意志和体力。
林风拒绝了冷锋让他也上简易担架的建议,坚持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肋骨每走一步都传来刺痛,灵能更是涓滴不剩。但他不得不强撑着,将刚刚领悟、还极不稳定的“混沌领域”维持在身体周围一个极小的范围,勉强张开一层薄薄的、能扭曲光线和能量波动的“膜”。
“都靠近点,别超出我三步之外。”他声音嘶哑,“领域很小,只能稍微干扰追踪,挡不住直接观察。”
这层“膜”像一层半透明的灰色水汽,笼罩着这支残破的队伍。虽然几乎不消耗他本已枯竭的灵能(更像是利用了他识海混沌神海的某种“存在感”),但对精神的负担极大。他必须全神贯注,维持那种混沌的韵律感。
苏沐晴和冷锋一左一右抬着简易担架,担架上躺着昏迷不醒、呼吸微弱的石猛。苏沐晴脸色苍白,额头的冷汗就没停过,识海的震荡让她看东西都带重影,但她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扣住担架的合金杆。冷锋腹部缠着林风临时用衣物和灵能封住的绷带,血已经浸透,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稳定,但紧抿的嘴唇和额角的青筋暴露了他承受的剧痛。两人没有交流,只是默契地调整着步伐和呼吸,尽量让担架平稳。
赵小琳走在侧翼,一瘸一拐。她的左腿在之前的爆炸冲击中扭伤了,但她是队伍里唯一还能相对清晰思考和分析的人。她单手举着一个屏幕碎裂、但核心功能尚存的战术终端,另一只手拿着一个能量辐射计。终端离线地图上,代表他们位置的光点缓慢移动,辐射计的指针疯狂摆动。
“左转十五度,”她声音干涩,“前方三百米有高能辐射残留,绕开。虚空迷雾浓度在上升,能见度低于五十米了。”
周围的环境越来越糟糕。暗红色的虚空迷雾像活物一样重新从地面、废墟缝隙中渗出、聚拢,带着一股甜腥腐朽的味道。普通指南针早就失灵了,磁场乱得一塌糊涂。他们像是在一片粘稠的、充满敌意的血海中艰难跋涉。
走了大概一半路程,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三只被之前大战能量波动吸引来的“影犬”,如同鬼魅般从迷雾中钻出,猩红的眼睛锁定了这支散发着血腥味和虚弱气息的队伍。
“该死!”林风眼神一厉,领域瞬间收缩到极致,几乎贴附在每个人皮肤上,试图最大程度隐藏气息,但显然晚了。
“放下担架!”冷锋低吼,瞬间松开担架杆,匕首已经滑到手中。苏沐晴也立刻放下担架,冰晶在掌心凝聚,但光芒黯淡。
没有时间犹豫,也容不得任何保留。一场短暂、激烈而狼狈的遭遇战爆发。林风用最后的体力施展简化版太极拳,勉强牵制;苏沐晴用冰刺干扰;冷锋忍着腹部剧痛,以伤换命,用精准到可怕的刺杀解决了两只;赵小琳则用一支高压灵能注射器(本来是医疗用的)当做武器,射中了最后一只影犬的眼睛,为林风创造了机会。
战斗结束,每个人都喘着粗气,身上又多添了几道伤口。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药剂和灵能补充剂彻底耗光。
“继续走。”林风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见。
担架再次抬起,队伍在越来越浓的迷雾中蹒跚前行。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冰冷、粘滞、充满未知的恐惧。沉默,只剩下粗重的喘息、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以及担架杆偶尔摩擦的轻响。
就在所有人意志快要被这无尽的迷雾和疲惫拖垮时,赵小琳手中的战术终端,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嘀”声,屏幕上一片雪花的通讯界面,跳出了微弱的信号格!
“有信号了!脱离强干扰区了!”赵小琳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狂喜。
林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按下自己作战服内侧的紧急求救按钮。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一个冷静的男声从耳机中传出,此刻听来如同天籁:“这里是龙渊指挥中心,收到‘曙光小队’紧急求救信号,报告状态和坐标。”
“任务完成,重伤员一,全员带伤,坐标已自动发送,请求紧急医疗救援!”林风用尽力气喊道。
“收到。救援编队已起飞,预计八分钟后抵达你们坐标区域。坚持住,孩子们。”
“八分钟……”
最后的八分钟,仿佛比之前的整个撤退之路还要漫长。他们不敢停下,朝着坐标点指定的空旷地带挪动。林风的领域已经无法维持,彻底消散。每个人都凭着一股意念在支撑。
当远处传来旋翼撕裂空气的轰鸣,当两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利剑般刺破浓稠的迷雾,精准地锁定他们这片区域时——
苏沐晴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
冷锋靠着担架杆,缓缓滑坐下去,捂着腹部的手终于松开,指尖全是血。
赵小琳瘫坐在自己的装备包旁,望着天空的灯光,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林风则缓缓地、靠着身后一块石头坐下,闭上眼睛,长长地、颤抖着吐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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