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去一丢丢……
初冬午后,阳光难得慷慨,驱散晨间寒意,暖融融的。
钟离七汀从苏先生那儿归来,身上那股因尴尬而生的燥热未退,又惦记着小菱弟弟的情况,忙前忙后一番探视安抚,身上那层薄汗被风一吹,黏腻感更重。
捏捏自己半旧的粉色衣领,仿佛能闻到一股若有似无、属于醉欢楼底层的复杂气息。
不行,真心忍不了了。她找到管事的婆子,堆起笑脸打听。
婆子正劈着柴,闻言拿眼皮乜斜她一眼:
“洗澡?这个月还有二十天,你们‘和’字科的份额还剩四次。热水过了申时(15点)统一烧一锅,想洗趁早去排队,晚了可就只剩凉水底子。记住啊,一次最多一刻钟,别磨蹭!”
四次?钟离七汀飞快盘算,平均五天才能洗一次,这对她这个习惯每日清洁的现代灵魂来说,冬日还能三四天洗一下,也还好。
眼下也顾不上许多,能洗一次是一次。
赶紧回屋,翻出另一套相对干净的粉色衣衫,又拿了那块劣质澡豆,端着木盆,直奔后院那间简陋的公用浴房。
浴房外已经排了三四个人,都是相熟的低等小倌,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笑,看见钟离七汀过来,目光在她脸上身上窥探一番,带着点打量,倒没什么恶意。
钟离七汀礼貌地点点头,默默排到队尾。
轮到她时,浴房里雾气蒸腾,暖意扑面而来,但也混杂着皂角和体味,里面用几块发黑的木板勉强隔出三个小间,门帘就是破麻布,聊胜于无。
快速钻进最里面那个隔间,放下木盆,麻利地脱掉衣服,视线极力避开身体某些部位,虽然她已经做过几回男人,灵魂适应几个位面……
但直观还是需要强大的心理建设,她每次清洁都是尽量避开目光。
迅速把自己扒光,抓起木瓢,从旁边温着热水的大木桶里舀水。
温热的水流冲过皮肤,带来久违的舒爽,闭着眼,胡乱用澡豆在身上搓洗,力求速战速决,水声哗啦,隔绝了外间些许声响。
就在满头泡沫,闭眼冲洗头发,心里琢磨着晚上要不要再练练那段催眠……啊不,是苏先生教的琵琶小调时——
“唰啦!”
隔间那破麻布门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一股带着寒意的风灌进来,伴随着一个略显惊讶的男声:
“咦?有人?”
“啊——!!!你谁啊?!”
钟离七汀尖叫出声,声音都变了调,完全是属于女性、受惊过度的本能反应。
全身血液一下冲上头顶,倏然睁眼,条件反射般双手环抱胸前,又觉得不对,手忙脚乱地往下移想遮住关键部位,结果变成一手捂着没什么料的胸口,一手徒劳地试图挡住下方,姿势滑稽又狼狈。
☆“汀姐,你叫啥???汀姐,冷静,你现在是男的,男的,别捂胸口,那玩意儿你没……呃,你现在有!”
“浴室里可以有鬼,但绝不能有人!尤其是突然闯进来的人!”
内心几乎是崩溃滴,她瞅了一眼那个不速之客,泡沫又滑落到眼睛里,只好死死闭着……再加上她也怕多看一眼就会……看到身上某个多余的部件,长针眼……
不管是对方看她,还是自己看现在这具身体,她都不能接受……
闯进来的是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也是字科的,长相清秀,此刻也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吓得倒退半步,愣在当场。
他手里还拿着自己的木盆和衣物,显然也是来洗澡的,没料到这个隔间已经有人(大概是因为钟离七汀动作太轻快,或者他根本没注意)。
“对、对不住!我、我没注意里头有人……以为这个空着……”
少年回过神来,脸也红了,赶紧放下门帘,结结巴巴解释,声音隔着破麻布传来,透着尴尬。
钟离七汀心脏还在砰砰狂跳,感觉全身皮肤都在燃烧,还保持着那个可笑的防御姿势,一动不敢动,耳朵竖得像雷达,听着外面窸窸窣窣的动静,确定那人走远,去到另一个隔间,才极其缓慢地松开手。
“汀姐,你还好吗?”
“我不好!我的眼睛、我的心灵受到了双重创伤。”
她欲哭无泪,赶紧舀水把头上剩余的泡沫冲掉,动作快得像打仗,一边胡乱擦着身体,一边在识海内哀嚎:
“穿成男的已经够离谱,还要跟一群男的共浴,共浴……没有隔间,门帘一掀就春光乍泄,这什么人间疾苦嘛!”
“往好处想,至少你现在有‘不死战损妆’,就算刚才那副尊容被人看到,在别人眼里估计也是‘受惊小鹿般我见犹怜’,而不是‘滑稽搞笑’……”
“我谢谢你安慰啊!”
钟离七汀咬牙切齿,飞快地套上干净衣服,湿漉漉的头发都来不及擦干,端起木盆就像后面有鬼追一样冲出浴房。
阳光明晃晃照在身上却觉得脸上热度半天没退,经过方才那少年所在的隔间时,她目不斜视,脚下生风,感觉多停留一秒都会再次社会性死亡。
回到自己那间粉色小屋,关上门才彻底松懈下来,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这日子……真是过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抹把脸,湿发贴在额角,倒显出几分落难美人出浴后的慵懒风情,可惜本人毫无自觉。
洗澡惊魂暂告段落,但心理阴影面积估计需要时间抚平。
甩甩头,决定化悲愤为动力——练琴(弹棉花),晚上还要营业,只有努力赚钱,早日赎身,才能拥有独立的、带锁的、想怎么洗就怎么洗的浴室。
理想很丰满,现实……还在公共澡堂门口徘徊。
叹口气,认命地拿起弹花弓,至少,弹棉花的时候,没人会突然掀帘子,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靠着门板平复好一会儿,才将浴室惊魂压下去,走到那面模糊的铜镜前,想整理一下湿发,指尖无意间触到眉心。
一点微凉似有若无的触感。
她凝神细看,镜中自己光洁的额间,有一道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翠色痕迹,形似一片简化的羽毛,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正随着她的呼吸,极其缓慢地流转着微弱的光华。
“汀姐,……你的生命法则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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