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田说:“现在孩子们都大了。”
卡门说:“是。大了,走了,不需要我了。”
她看着窗外的纽约,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站在城堡的窗前,看着外面的田野,想,如果他从田野那边走过来,跟我说‘我回来了’,那该多好。”
福田说:“你想他了。”
卡门说:“想。每天都在想。但我不敢说。说了也没人听。”
她转过头看着福田,眼泪掉下来了。
“你是第一个听我说这些的人。”
福田说:“我在听。”
卡门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那天晚上,卡门亲自下厨做了晚餐。
她做的是西班牙菜——海鲜饭、火腿、橄榄、奶酪,还有一瓶里奥哈的红酒。味道很好,很正宗。
“好吃。”福田说。
卡门说:“真的?你不是在客气?”
福田说:“真的。这是我在纽约吃过最好吃的西班牙菜。”
卡门笑了,说:“你嘴真甜。”
福田说:“不是嘴甜,是实话。”
两个人吃着饭,喝着酒,聊了很多。卡门说了她小时候的事,说她小时候最喜欢跟着祖母在城堡的花园里散步,祖母会给她讲每一朵花的名字。
“我祖母是个很优雅的女人。”卡门说,“她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待人接物。但她没有教会我,怎么一个人生活。”
福田说:“你现在学会了。”
卡门说:“学会了。但不想学。一个人没意思。”
她喝了一口酒,说:“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不是侯爵夫人,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会不会更开心。”
福田说:“不会。开心不开心,跟你是谁没关系。跟你心里有没有人有关系。”
卡门看着他,说:“你心里有人吗?”
福田说:“有。很多。”
卡门说:“那你开心吗?”
福田想了想,说:“开心。”
卡门说:“为什么?”
福田说:“因为我知道,有人在乎我。”
卡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没有人不在乎你。你是那种让人忍不住在乎的人。”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继续喝酒。卡门喝了两杯,脸红了,话也多了。
“福田,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可以放松的人。”
福田说:“为什么?”
卡门说:“因为你不在乎我是谁。你不看我的头衔,不看我的家族,不看我的城堡。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人。”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说:“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所有人都把我当成阿尔巴家族的侯爵夫人,当成一个符号。没有人把我当成卡门。”
福田说:“我把你当卡门。”
卡门转过头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
卡门的卧室在二楼,很大,床也很大。但床的另一边是空的,枕头和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从来没人用过。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是卡门和五个孩子的合影,都笑得很开心。
“他走了之后,我就睡这一边。”卡门说,“那边空着。”
福田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纽约夜景。上东区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橘黄色的光洒在褐石建筑上。
“卡门。”福田说。
“嗯。”
“你说你很久没有跟人在一起了。”
卡门说:“很久了。久到记不清。”
福田转过身看着她。她站在床边,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地系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她的五官深邃,鼻梁高挺,嘴唇饱满,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绝色美人。现在五十岁,脸上有岁月的痕迹,但那种优雅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不是保养品能给的。
“你紧张?”福田问。
卡门说:“不紧张。”
福田说:“你的手在抖。”
卡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她笑了一下,说:“是老了。”
福田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有点冰。他没有揉,没有按,只是握着。
“不是老了。是太久没有被握了。”
卡门看着他,眼眶红了。但这次她没有低头,没有擦。她只是看着福田,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吗,西班牙女人对待感情的方式,跟别的国家不一样。”
福田说:“哪里不一样?”
卡门说:“我们不急。我们享受过程。一杯酒可以喝一个晚上,一支舞可以跳一个晚上,一个吻可以吻一个晚上。”
福田说:“那今晚,我们慢慢来。”
卡门嘴角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懂我”的表情。
她松开福田的手,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雪利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了晃,灯光下像融化的金子。她递了一杯给福田,自己端着一杯。
“这是我家酒庄的雪利酒。”她说,“我祖父那一辈就开始酿了。三十年的陈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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