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时间过去,铅灰色的云层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般,漏下几缕淡金色的阳光,虽不像夏日那般炽烈,却也足以驱散连日阴霾带来的湿冷与阴沉。
长春城终于迎来了难得一见的好天气,清寒的空气裹挟着明亮的光线,照的这座繁华城池熠熠生辉,连街头巷尾行人的步伐似乎都因此轻快了些许。
在城内那处隐在几条狭窄巷道深处的僻静小院中,此刻正屋里的门窗紧闭,仿佛将这份难得的晴好都隔绝在外。
不大的案几上正摊放着从刘影和陈璧手中交接来的证据——三本分别都有着深深水渍、边缘处还有些卷曲焦黑的账册、数张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填满的薄纸、以及数张细细描摹的舆图。
“到今日才都干透!”单轻羽看着那几本账簿,又望了一眼紧闭的窗棂:“真是奇怪了,长春城这破天气,竟比盛京还要湿冷。”
“那是当然。”孔蝉接话道:“虽说长春城更靠西北一些,可架不住琅川州内山林河流太多了啊,自然是要比盛京更潮湿些。”
一旁的韩沁拿起那账簿,小心翼翼地翻动了一下封面:“好在都已经干透了,只不过看这样子,前后几页有些字都被水渍洇开了,怕是不好辨认。”
说话间,贺连城也伸手拿起一本账簿:“丙字陆号第五十一档,看来这部分的内容可真是不少。”
“少东家,你手里那本好像比其他两本要厚一些?”单轻羽看看案上那本,又看看韩沁手里的,最后视线落在贺连城手中最厚的账簿上:“是不是只有这本不一样?”
听了这话,韩沁连忙拿起案上另一本,两本一起查看,却没看到任何相同的字迹,只是分别写着“安沧戌七”和“乾古丁九”。
“‘戌七’和‘丁九’,我大概能明白,应当是编档序号,可……”韩沁看着八个字满头雾水:“安沧……?乾古……?这是什么意思?”
说话时,韩沁将那两本账簿的封面展示给众人一观,贺连城想了想:“安……沧……安阳和沧北?”
“什么?!”众人一听贺连城这句猜测,不禁愕然。
“那这么说……”韩沁将那两本账簿的封面再次转向自己,看着其上分别标识的四个大字:“那……这个‘乾古’的意思,就是乾辉国和古野?”
贺连城似是而非地轻点了一下头:“如果我前面没猜错,那么后面这两个应该也是这意思。”说着,又看向韩沁:“你打开看看里面记着什么,不就知道了吗?”
“打开?”韩沁面露难色,看了看贺连城:“贺义士……不是,那个……少东家,你都没打开那本最重要的看,我怎么能看这……”
话还没说完,贺连城立刻将手中那本账簿掀开了一页:“不是不能看,只是怕现在这阴干的纸张太脆弱,经不起我们多番查阅。”
“呃,这也是。”韩沁干脆把那两本都放下:“受了湿潮、又再度阴干的纸张的确是脆弱。我不看了!一会儿等少东家你看吧,少翻一次就能多保留些时候。”
贺连城微微颔首,便也没管那两本或许记录着异邦交易往来的账簿,转而将视线落回自己手中最后的丙字陆号账簿上。
可当他刚看到第一页便皱起了眉头:“这些都是七宝山矿脉的漕运记录,光是第一页里登记的,便都是从藏银涧出来的原矿!”
几人一听,不禁倒吸口冷气,孔蝉忽然想起前几日去金商会时,那个吴执事说过的话,随即立刻开口问道:“这么看来,那就是金商会与漕帮一直暗中勾结,从七宝山里运东西出来?”
“不,这一页还没写金商会,而是……”贺连城略一停顿,眯起了眼睛仔细去辨别有些洇开的墨迹:“九华码头……”
“九华?”众人闻言皆是惊讶:“是哪?”
贺连城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账簿,转而看向陈璧誊抄的那几张薄纸,指着那舆图上所描摹的细节,眉头不禁更加皱紧:“是云翳州,翠屏城旁边的码头。”
“翠屏城旁边的?”大家听了这话更觉得奇怪,孔蝉连忙说道:“翠屏城旁边的码头,不是叫云栖码头吗?何时出来了一个九华码头?”
贺连城早在收到这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将那薄纸里誊抄的内容尽数查看过了,其中除了舆图部分外,那誊抄小字所记录的秘密,让他不得不暂时缄默,等待回去后与宁和细说。
“你们看这张舆图。”贺连城将一张小小的薄纸推到中间:“在翠屏城西的码头,而且就在泷川上。”
几人凑上前去,各自都睁大了眼睛,仔细查看着那张小小舆图里的河流走势。
细看之后,再一观其他几张小小的舆图,贺连城将那几张分别细致描摹着各州的小图拼在一起,组成了整个盛南国的舆图,其他几人这才发现了其中关窍。
七宝山边那条曾经不为外人所知的运河——藏银涧,上游北起琅川州境内的宝汇川,下游直通云翳州的泷川,那座大家都没听过的九华码头,就在这流经翠屏城边上的泷川边,而官家的云栖码头,则是在翠屏城北的鳞福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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