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誉迈着略显沉重的步子走到方杰身侧。
方杰立刻起身往旁侧挪了挪,腾出宽敞的位置,眼神里带着了然与温和,静静等着他开口。
苻誉在对面落座,伸手抓过案上的酒壶,仰头接连灌了两口烈酒,辛辣的酒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纠结与忐忑。
他眼眶微微泛起红意,抬眼牢牢看向方杰,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郑重:“方杰,我有件藏了两年的心事,想跟你坦白。”
方杰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早已笃定七八分,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语气平稳却精准戳中要害:“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件事,跟林晚樱有关吧?”
这话一出,苻誉猛地睁大眼睛,眼底满是惊诧与佩服。
他当即朝着方杰竖起大拇指,语气里带着叹服:“兄弟,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没错,我要说的,正是晚樱的事。”
方杰轻轻颔首,指尖轻叩桌面,继续循着心中的猜测说道:“那我再往下猜,当年你大义灭亲端出的那杯毒酒,根本没要了她的命,林晚樱还活着,一直就在你身边,对不对?”
苻誉彻底愣住,半晌说不出话,良久才重重叹了口气,不再有丝毫隐瞒,抬手朝着后堂的雕花屏风轻轻拍了拍手。
掌声落下,屏风后缓缓转出一道身影,瞬间攫住了会客厅内所有人的目光。
是林晚樱。
她褪去了当年潜入镇北城时的精致华服,她身着一身素色粗布衣裙,装扮朴素至极,可那份刻在骨血里的风华绝代却丝毫未减。
眉眼艳如骄阳,身姿绰约,朴素的衣衫反倒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明艳,张扬的美貌与简约的打扮碰撞出别样的韵味,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即便方杰和姚月方才已有心理铺垫,猜到林晚樱未死,可亲眼见到这个本该“魂归黄土”的女人站在眼前,两人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震,神色间掠过明显的惊讶;
而温如初、温若雪、苻柳几人毫无准备,当场被惊得浑身一僵。
温如初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方念安,温若雪捂住了嘴,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苻柳更是猛地站起身,双手紧紧捂住嘴巴,声音因震惊而发颤:“你……你没死?!当年我哥明明……”
林晚樱站在原地,脸色平静无波,脸上依旧挂着那抹得体又温柔的笑意,眉眼弯弯地看向苻柳,语气轻柔却带着几分戏谑:“妹妹,听你这话,是很想让我死吗?”
苻柳连忙慌乱地摆手摇头,脸颊涨得通红,急切地解释:“不是不是!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说实话,你是我哥这辈子难得看上的女人,我哥眼光有多高你是知道的,这么多年就动过你这一次心,我打心底里盼着你能陪着我哥过一辈子。”
“可当年立场不同,你是冲着东来岛的黄金来的,要搅乱镇北城,我哥为了部族、为了大家,才不得不亲手送你上路,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
话音落下,苻誉长长叹了口气,神色间满是复杂与无奈,终于开口向众人道出藏了两年的秘密,声音里裹着难以割舍的情意与当年的决绝:“柳儿说的没错,我这一辈子,一心扑在镇北城和部族事务上,从来没把儿女情长放在心上,更没遇到过一个能走进我心里、和我灵魂共振的人。”
“晚樱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让我动心的女人。即便后来她的阴谋败露,我知道她是为了东来岛黄金而来,要颠覆镇北城的安稳,可我心底那份爱恋,终究是放不下,做不到真的取她性命。”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当年那杯当众端出的毒酒,我提前让人偷偷调换了。那酒不会致命,却能让人经受肝肠寸断、痛不欲生的折磨,浑身如刀绞火烤一般,生不如死,却能保住性命。”
“我想着,她犯下大错,必须受罚,要让她亲身体会那种极致的痛苦,才能彻底醒悟,痛改前非,所以我擅自做了决定,免了她的死罪,却让她挨了最熬人的皮肉与心神之苦。”
众人听得屏息凝神,目光齐齐落在林晚樱身上,等着她的回应。
林晚樱轻轻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释然,还有对过往的自嘲:“那杯酒的滋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喝下去不过片刻,肚子里就像有无数把刀在反复绞割,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撕碎了一般,浑身滚烫又发冷,痛得我蜷缩在地上,连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意识一点点涣散,我真的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彻底沉入黑暗里。”
她顿了顿,看向苻誉的眼神瞬间柔得能滴出水来,满是深情:“可等我再次睁开眼,竟然看到了他守在我身边。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到了天堂,还能和我的苻誉相见。结果他告诉我,他没舍得杀我,只是换了酒,让我受罚赎罪。”
“那一刻,我只觉得宛如重生,欣喜若狂。什么家族使命,什么东来岛黄金,什么权谋算计,在那一刻都变得一文不值,我再也不想过问世间任何纷争,只想守在这座海岛,守在镇北城,陪着他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粗茶淡饭,朝夕相伴,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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