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声：“胶州的事？大弟，你找我办这么件小事，不觉得是高射炮打蚊子吗？”话虽如此，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推脱的意思。
“瞧您说的，”贾岱也笑了，语气带着点赖皮的亲近，“离了您，我这边不真就玩不转了嘛。主要是想借您的面子，把事平了，也让我这好兄弟看看，他交的朋友，不白给，关键时候顶得上。”
“行了行了，少跟我来这套。”勇哥笑骂了一句，随即语气恢复平淡，“名字。”
贾岱立刻报上：“领头的两个，一个叫蒋元，一个叫于飞，手下还有几十号兄弟，应该都关在一起。”
“知道了。等着吧，一会儿人就该出来了。”勇哥的语气平淡至极，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又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回北京？下个月有空的话，陪我出趟国，散散心。”
贾岱连忙回道：“下月十二号我结婚，就是为了这事儿才来的青岛看老丈人。勇哥，这回可真陪不了您。”
“结婚？这是大事。”勇哥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好，放心。哥这面子，肯定给你做足，算是提前送你的新婚贺礼。”
“谢谢勇哥！”
电话挂断。贾岱收起手机，转身走回聂磊面前，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等着吧，很快。”
聂磊将信将疑，他见识过不少有能量的人，但一个电话，跨省，还是这种涉及聚众斗殴、开枪伤人的敏感案子，说放人就放人？这得是多大的面子？
然而，事实很快就证明了贾岱所言不虚。
不出二十分钟，一通加密的专线电话，直接转进了齐鲁省某间重要办公室。
接电话的人听到那头的自我介绍和低沉平稳的嗓音，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瞬间绷直，声音里充满了敬畏和紧张：“……领导，您指示！”
电话那头的声音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寒暄：“胶州那边，今天抓了几个人。一个叫蒋元，一个叫于飞，还有他们几十个兄弟。给我放了。”
接电话的人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想确认案由和程序：“这……请问领导，他们是涉及……”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温度似乎瞬间降了几分，虽然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怎么，我过问这么一件小事，还需要给你写个详细报告，解释解释？”
“不敢不敢！是我多嘴了！”接电话的人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连忙改口，“我立刻落实！马上通知放人！请领导放心！”
专线电话随即以最高优先级，直接转接到了胶州相关部门负责人的桌上。
电话内容只有简洁明了的一句：“急电：立即释放蒋元、于飞及其所有随行人员。即刻办理，不得延误。”
胶州这边接到这通来自省里、措辞严厉、不容置疑的电话，连缘由都没敢多问一句，负责人的手都有些抖，立刻亲自抓起内部电话下达命令。
半小时后，胶州某看守所的大门在深夜打开。蒋元、于飞，以及带去的所有兄弟，一个不少，全数被“请”了出来。没有人解释，没有人训话，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
蒋元和于飞带着兄弟们，气势汹汹去的胶州，又满腹疑窦完好无损地原路返回了青岛。
当他们一行人回到全豪实业大楼时，楼上的饭局还未散尽，一些兄弟还在喝酒闲聊。
蒋元和于飞径直走到主包间，推开门。
聂磊、贾岱等人都在。蒋元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惊疑和赶路的疲惫，他先看向聂磊，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疑惑：“哥，你……你到底找的哪路神仙？胶州那边的人，见了我们，客气得……简直不像话，二话不说就开门放人，还派车把我们送到门口。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话音落下，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缓缓转向了坐在聂磊身旁，正端着茶杯，嘴角含着一丝淡然笑意的贾岱身上。
聂磊缓缓站起身。他目光深沉，落在贾岱脸上，停顿了足有好几秒钟。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郑重地叫了一声：
“岱哥。”
这一声称呼，与他之前客气时称呼的“岱哥”语调截然不同。之前是礼节，现在，是发自内心的认可和尊重。
包间里更静了，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聂磊接着说道，目光扫过一脸茫然的蒋元、于飞，以及他们身后那些刚刚脱困的兄弟：“岱哥，今天这事儿，你要是帮我个人，给我什么好处，我聂磊未必多领这个情。”他重新看向贾岱，眼神诚挚，“但今天，你救的，是我这帮兄弟，保的是他们不受牢狱之灾。这份情，我得替他们记着。”
他顿了顿，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向着贾岱，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岱哥，讲究！”
这一声“讲究”，和这一声重新定调的“岱哥”，自此，奠定了两人关系的基石。
……
几乎就在蒋元等人被释放的同时，胶州那边放人的电话刚挂断，紧跟着，另一通焦灼万分的电话就打到了医院，找到了躺在病床上、胳膊和大腿都缠着绷带的来福强。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慌和严厉：“来福强！你给老子听着！聂磊那边的人，还有那些北京来的，不管他们现在、或者之后提什么条件，一律照办！人我已经全部放了！”
“放……放了？！”来福强忍着伤口的剧痛，又惊又怒，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孟哥，他们把我打成这样，小根子腿都废了！说放就放？！医药费呢？赔偿呢？道歉呢？！这他妈……”
“你他妈给我闭嘴！懂个屁！”电话那头的声音猛地拔高，打断了他的咆哮，却又迅速压得更低，充满了后怕，
“你知道刚才谁来的电话吗？啊？！省里直接下来的命令！我一句多余的都不敢问！我他妈这是在救你，你明白吗？！”
来福强像被掐住了脖子，声音卡在喉咙里。
电话那头继续吼道：“我劝你脑子给我放清醒点！这伙人，你惹不起，我也惹不起！赶紧的，想办法把该赔的钱赔了，该道的歉道了。”
“哪怕你坐轮椅上去，哪怕让小根子被人抬上去，也得把‘对不起’三个字给老子说囫囵了！”
“别给自己，也别给我找不痛快！真想留着命在胶州继续混，就按我说的做！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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