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利群会意，从包里取出一张精致的名片，又点出五千块钱，将名片压在钞票上，一起推到任豪面前。
“磊哥，这是……”任豪看着那沓钱，愣住了。
“饭钱。”聂磊淡淡道。
“饭钱哪用这么多！这些菜加起来也就一百多块！”任豪急了，连忙从那沓钱里抽出一张一百的，“磊哥，名片我收下，饭钱一百，够了！真的够了！剩下的您拿回去。我每天炒炒菜，日子能过！”
聂磊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装作生气的样子：“怎么，瞧不起我聂磊？我送出去的钱，还没人敢往回退。你这是不给我面子？”
任豪顿时慌了，连连摆手：“不，不是！磊哥，我绝没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无功不受禄。”
“以后有机会让你立功就是了。”聂磊语气放缓，“这样，等我哪天想吃你做的饭了，叫你去家里做，从这钱里扣，行吗？”他盯着任豪，“但这钱，你要是再推回来，那就是真不给我聂磊面子了。”
“可是磊哥，这……这实在太多了。”任豪还是觉得烫手。
这时，史殿林忍不住了，走过来一把揽住任豪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我哥可不是见谁都给钱的！你得珍惜！哎，我说兄弟，你乐不乐意跟着磊哥？嗯？”
任豪被他问得有点懵。
史殿林急得直跺脚：“我他妈……我瞅你挺聪明一人，怎么这点事就想不明白呢？我是问你，乐不乐意跟着磊哥干！就从你家请个关公像，你当着关公面，给磊哥敬杯茶，磕个头，以后就是磊哥的人了！有啥事，磊哥替你扛！这还不明白？”
任豪看了看面色平静的聂磊，又看了看焦急的史殿林，脸上露出挣扎和自卑：“我……我觉得我，还不配……”
“什么配不配的！”史殿林简直要抓狂了，“你脑子里装的都是面汤吗？你知道青岛有多少像你这么大的小子，挤破头想跟着磊哥吗？皇冠假日门口，全豪实业楼下，多少人在那儿蹲着，见着磊哥就跪下想跟，磊哥看都不看一眼！现在橄榄枝都递到你手里了，你咋就不接呢？”
他喘了口气，盯着任豪眼睛，“我再问最后一遍，你到底愿不愿意跟着磊哥？”
任豪张了张嘴，看向聂磊，眼神复杂，有渴望，有犹豫。
聂磊见状，终于开口，声音平和地打断了史殿林的逼问：“殿林，行了。你先回来坐下。”
史殿林重重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郁闷地抓了抓头发，对任豪嘟囔道：“我真是……没法说你！这是改变命的机会啊，兄弟！你不用再天天窝在这烟熏火燎了！唉……算了，我不说了！”
任豪拒绝了那根橄榄枝。
聂磊看着他，脸上并未露出不悦或失望，反而笑了笑，站起身，走到任豪面前，拍了拍他尚显单薄的肩膀。
“名片收好。”聂磊声音平和，带着关照，“以后在社会上遇到难处，打上面电话。不管你认不认我这个哥，我拿你当兄弟。大事小情，能办的，哥给你办。”
他顿了顿，继续道：“听我一句劝，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到你这房子拆迁的事落定，尽量别露面。真想拆，到时候我派个人过来帮你谈价钱。要是不想拆，或者谈不拢，就躲着点。我估摸着，明天他们还得来，而且不会善了。”
任豪面露难色：“不开门，我吃啥喝啥？”
聂磊瞥了一眼桌上那沓钱：“那不还有吗？够顶一阵子了。”
“这钱我真不能要，磊哥。”任豪态度坚决。
聂磊点点头，不再勉强：“行，不逼你。该提醒的提醒了，该说的也说了。干拆迁这行的，尤其这种强拆队，没几个善茬。今天我们打了他们的人，他们丢了面子，明天肯定会把火撒在你身上。”
他看着任豪年轻却执拗的脸，语气加重了些，“兄弟，记住了，假如打不过，就跑，这不丢人。明天无论如何，先把你妈安顿好，听见没？”
“听见了，磊哥。”任豪低声应道。
“那行，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该走了。”聂磊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背着手朝店外走去。
李欣涵连忙跟上，王利群、刘毅等人也相继起身。
史殿林落在最后，走到任豪跟前，用力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复杂，带着惋惜：“小子……真是改命的机会啊。我怎么跟你说呢……唉！”
他也掏出一张名片塞给任豪，“明天那帮杂碎要是再来，真扛不住了，给我打电话。别硬撑。”
“知道了，林哥。”任豪接过名片，攥在手里。
史殿林摇摇头，快步追上聂磊。
“磊哥，你真看上那小子了？”史殿林问。
“嗯，看上了。”聂磊脚步未停，声音清晰地传回来，“品质好。我聂磊交朋友，不看别的，先看‘孝顺’。一个人要是连生养自己的爹妈都不管不顾，爹妈病在床上都不闻不问，只顾自己在社会上瞎混，这种人，就算跪下来求我，我也不带他玩。”
他略微放慢脚步，目光扫过身旁的兄弟，语气转为训导：“以后你们带人、收兄弟，也得按这个标准。怎么考验人品？首先看他对自己父母怎么样，每个月挣了钱，心里有没有家里那份惦记。那些风吹两边倒的墙头草，趁早清出去，白养。那些孝顺、实在、讲义气的，该提拔就提拔。记住了吗？”
“记住了，磊哥。”众人齐声应道。
聂磊给兄弟们上了简短却深刻的一课，核心只有两个字：人品。
“走，回家。”他挥挥手，车队驶离了这条嘈杂破旧的小街。
这一夜，任豪辗转难眠。
聂磊的话，史殿林的急切，他后来都琢磨明白了。他也更加理解了史殿林那句“改变命运的机会不多”背后的分量。
后悔吗？心底深处，答案是肯定的。那是一种对于可能脱离眼下泥潭、触碰另一种截然不同人生的本能渴望。
但为什么最终选择拒绝？
因为任豪不傻，他清楚聂磊这帮人是做什么的。他们脸上有光，出手阔绰，一言能定是非，但那种生活的背面，是刀口舔血，是律法边缘行走，是普通人避之不及的“黑社会”。
他更怕的，是母亲知道后的眼神，是那句“我儿子怎么能跟那种人混在一起”的失望与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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