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磊此刻也缓缓站起身，顺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平静地落在任豪身上。
他在观察，在评估。如果任豪只是砍向对方的手臂、后背，泄愤而已，那或许只是一时血勇，并不足以让他真正侧目。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或许正如聂磊后来所想：若非今夜偶遇，任豪挨了这顿打，或许就此沉寂，守着这间终将消失的小店，或另谋生路，度过一个普通人或许艰辛却相对平静的人生。
他不会踏入另一个世界，不会与聂磊这个名字产生更深的交集。
但命运的安排，有时就系于这电光火石的一念之间。
只见任豪双手紧握刀柄，手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漫无目的地乱砍。他对准地上那些瑟瑟发抖的身体，尤其是那个花衬衫男人，手起刀落！
第一刀，直奔面门，凶狠凌厉，意在彻底摧毁对方的反抗意志和嚣张气焰。
随即，是连续五六下迅猛的劈砍，肩胛、手臂、大腿……刀刃入肉的闷响和压抑的惨嚎在小店内交织。
他动作狠辣，目标明确，并非盲目施暴，而是带着一种以牙还牙、彻底立威的冷酷。
砍完，任豪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溅了几点血污。他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神扫过地上蜷缩呻吟的众人，声音嘶哑却清晰：“以后再敢来这儿撒野，我见一个砍一个！！”
他喘了口气，指向这间破旧的小店：“这房子，拆不拆，搬不搬，老子不在乎！也没指望靠它发财！真想发财，我任豪有的是别的路子！能谈，就按规矩谈；不能谈，就给我滚蛋！”
那十几个人如蒙大赦，忍着剧痛，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顷刻间逃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淡淡的血腥味。
任豪将卷刃的菜刀“当啷”扔在地上，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呼吸，转向聂磊这桌时，脸上已勉强挤出一丝歉意的笑容：“对不起，几位大哥，扰了你们兴致。我…我上旁边杂货铺买把新菜刀，马上回来接着给你们做……”
“兄弟！”史殿林一步上前，攥住任豪的胳膊，力道不小。
他没理会任豪的话，直接把他拉到聂磊面前，咧嘴笑道：“菜不着急。会喝酒不？坐下，陪我大哥喝两杯。”
任豪愣了愣，忙道：“大哥，你们是客人，我是开店的，这不合规矩，不能影响你们喝酒。我买了刀就回来，很快……”
“兄弟，”史殿林打断他，朝聂磊努了努嘴，“我大哥，挺欣赏你。陪他喝两杯，不亏。”
他顿了顿，补充道：“聂磊，听说过吗？”
任豪瞳孔微微一缩，目光猛地转向那个一直静坐旁观、气质沉稳的男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聂…聂磊？你是……磊哥？”
“我是史殿林。”史殿林拍拍胸口，又一指旁边的刘毅，“他是刘毅。”
任豪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震惊、恍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大林哥！毅哥！我…我有眼无珠！刚才竟然没认出来！”
他连忙转身，对着聂磊深深一躬，“磊哥！要是不嫌弃，小弟敬您一杯！”
聂磊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抬了抬手：“过来坐吧，兄弟。菜够多了，吃不完浪费。陪我喝两杯，说说话。”
任豪赶紧用杯子接了满满一杯扎啤，双手端着，走到聂磊面前，态度恭敬：“磊哥，刚才多谢了…让您看笑话了。”
“我不介意。”聂磊示意他坐下，目光审视着他，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我挺欣赏你。身上有股劲，孝顺，关键时候敢动手。”
“磊哥过奖了。”任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聂磊也陪着喝了一口。
喝完酒，任豪有些局促地站着。聂磊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别站着了，坐下，随便聊聊。”
任豪这才小心翼翼地在聂磊身旁坐下。
“一天在这店里，能挣多少？”聂磊问得直接。
任豪苦笑一下，挠挠头：“挣不了几个钱。今天是托磊哥和各位大哥的福，算是大单了。平时就靠卖点面条、炒几个小菜，捎带卖点啤酒，糊口没问题，但想攒下钱……难。”
他叹了口气，“我妈身体不好，糖尿病，离不开药，每个月光药钱就得三四百。不能停，也不敢停。不过我相信日子总能过下去，慢慢熬吧。”
一旁的刘毅插话问道：“小兄弟，有对象没？”
任豪摇摇头，笑容里带着苦涩：“毅哥，咱这条件，哪敢想那个？哪个姑娘愿意跟我呀？先把我妈伺候好再说吧。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他说着，又端起杯子，“来，我再敬各位大哥一杯！”
这番话朴实，那份对母亲的孝心和坦然面对困境的实在，让聂磊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他喜欢这种有根底、知冷暖的品性。
“就没想过干点别的，多挣点？”聂磊又问。
“从小跟着我爸学炒菜，就会这点手艺。”任豪坦诚道，“想去大饭店？人家讲究多，色香味形，还得会管理，我弄不来。就会做些家常味。再说，我妈这情况离不开人，我要出去上班，把她一个人扔家里，实在不放心。她心脏也不好，难受起来得有人递药。所以，只能守着这小店，勉强维持。”
聂磊听完，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兄弟，你这店，先关几天门，怎么样？”
任豪一愣，不解道：“关店？为啥？”
“你今天把那帮人砍成那样，明天他们能不来找你？”聂磊看着他，语气平静，“今天是有我和我兄弟在。明天我们不在，他们再来十几号人，你怎么办？双拳难敌四手，到时候恐怕不是挨打那么简单。”
任豪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咬牙道：“他们敢来，我就敢拼！我再买两把刀！跟他们干到底！”
“呵呵，”聂磊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是挺有种。但光靠狠，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他对旁边的王利群示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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