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桌上，文件堆积如山。
不是夸张的形容，是物理意义上的“山”。左边是财务部送来的季度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蚁在他眼前爬行；右边是法务部呈递的跨国并购案合同，新能源项目的风险评估书，全英文夹杂着德语条款，正静静地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气息。
“张秘书。”沈砚舟嗓音沙哑，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颓废，“我哥他真的是人吗？这些东西，他平时三个小时就能看完？”
张秘书站在办公桌前，手里端着一杯特浓黑咖啡，脸上挂着慈祥的职业微笑：“回三少，沈总处理这些文件的平均速度是两小时四十五分钟。如果这期间大小姐来电话或者视频，速度会提升至两小时以内。”
沈砚舟痛苦地闭上眼睛，向后仰倒，椅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暴君，这就是个暴君。”他喃喃自语，“为了带瑶瑶去看金字塔，把弟弟扔在火坑里。甚至连个缓冲期都不给，直接就把我架在火上烤。”
张秘书将咖啡放在文件堆空隙中，温声提醒：“三少，明早九点的视频会议，德方的施耐德先生非常注重时间观念和细节。这份关于新能源电池组的合作案，您必须在今晚熟读并背诵核心条款。”
“熟读并背诵？我是小学生吗？”沈砚舟猛地睁开眼，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那份厚达两百页的文件，恨不得把它撕碎了吞下去，“这上面全是德语专业术语！我大学修的是金融，不是语言学！”
“沈总说了，您要是搞砸了，非洲分公司的矿井随时欢迎您。”
张秘书笑容不变，随后微微欠身，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厚重的红木大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嗡声。
沈砚舟深吸一口气，端起苦得像中药一样的黑咖啡猛灌了一口，强迫自己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文件。
“沈澈，你大爷的……”沈砚舟咬着牙，手中的万宝龙钢笔在签字处狠狠划下一道锋利的笔迹，力透纸背，“这就是虐待，是剥削，是赤裸裸的压榨童工。”
把笔往桌上一扔，金属撞击红木发出一声脆响。他在椅子上转了一圈，仰头看着惨白的天花板，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以前他觉得大哥坐在这个位置上指点江山很威风，现在看来，这哪里是王座，分明是电椅。
肚子在这一刻不合时宜地发出抗议。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他的桃花眼，此刻却写满了委屈。他在通讯录里划拉了两下，手指最终停留在备注为“四眼妹”的名字上。
没有任何犹豫，拨通。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沈砚舟？你有病啊？现在都几点了？”听筒里传来女孩压低声音的抱怨，背景里隐约有画笔在画布上摩擦的沙沙声，“我在赶作业，如果不是如果不重要的事情，我就挂了。”
“救命啊。”沈砚舟对着话筒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我被那个有异性没人性的暴君关在他的办公室里，肚子里连一滴水都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哥呢？”
“带着我妹私奔去埃及看金字塔了。”沈砚舟愤愤不平地控诉，“把整个公司扔给我。纱纱同学，看在咱俩同窗一场，又经常共享八卦的情分上，你能不能发扬一下人道主义精神？”
“你想干嘛？”江羽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送宵夜。”沈砚舟提出了无理要求，“我想吃学校食堂的糖醋小排，如果没了，后门的麻辣烫也行。我要饿死了。”
“饿死报警，找我干嘛？”江羽纱冷笑，“你疯了吗？半夜去创世纪集团给某位少爷送外卖，要是被狗仔拍到，我哥会杀了我也杀了你。”
“我让人去接你，走总裁专属通道，没人能看见。”沈砚舟立刻从地毯上弹坐起来，恢复了一点精神，“而且，如果你不来，我就只能给江夜宸打电话，告诉他上次你夺走我的……”
“闭嘴！”江羽纱低吼一声，“沈砚舟你就是个无赖！等着！”
电话被挂断。
沈砚舟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心情莫名地好转了不少。嘴角的笑意一点点荡漾开来。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重新捡起被扔在地上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但也因为有了期待而变得可以忍受。
四十分钟后。
办公室厚重的双扇红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只背着巨大帆布包、戴着足以遮住半张脸的黑框眼镜的小脑袋探了进来。宽大的灰色卫衣罩住了她姣好的身材，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江羽纱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才侧身挤了进来，反手关上门。
“沈砚舟，你最好是真的快饿死了。”
她把那一袋子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物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砚舟像是闻到腥味的猫，瞬间从办公椅上瞬移到了沙发区。他一把拉开塑料袋，深深吸了一口气。
“麻辣烫！多加醋和辣椒！”沈砚舟感动得快要流泪，抬头看着正站在一旁抱着手臂的江羽纱，眼神真挚，“你是天使。真的，纱纱同学，你是最善良的天使。”
“少来这套。”江羽纱翻了个白眼，找了个离他远一点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加上跑腿费和精神损失费，一共五百块，快点转账。”
沈砚舟根本没空理会她的敲诈，麻利地拆开外卖包装就开始大快朵颐。红油汤底里翻滚着鱼丸、肥牛卷和宽粉，热气腾腾地熏蒸着他的脸。
江羽纱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眉头皱了皱，从袋子里拿出一罐冰可乐，“啪”地一声拉开拉环，放在他手边。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撕开糖纸塞进嘴里，“堂堂沈家三少爷，混成这副德行。要是让你的那些迷妹看见，估计要心碎一地。”
沈砚舟接过可乐灌了一大口，被气泡冲得打了个嗝，感觉整个人终于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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