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哥真走了？”江羽纱咬碎了嘴里的糖，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走了。”沈砚舟嘴里塞着一颗鱼丸，含糊不清地回答，“说是要带瑶瑶去感受历史的厚重感。我看他就是图谋不轨，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过二人世界。”
他说着，愤愤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藕片，仿佛那藕片就是沈澈的脸。
“美其名曰锻炼我。我呸！他就是以权谋私，就是色令智昏！你是不知道他有多狠。走之前还威胁我，说明早的会议要是搞砸了，就把我发配去非洲挖矿。你说这是人干的事儿吗？”沈砚舟抽了张纸巾擦嘴，满脸的苦大仇深。
江羽纱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我觉得挺好。创世纪集团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的地方，他肯放权给你，这是对你的信任。”
“唉，我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才明白我哥这么多年过的是什么日子。这简直就不是人过的。”
沈砚舟吃完最后一口宽粉，满足地靠在沙发背上，打了个饱嗝。他侧头看着江羽纱。
灯光下，她厚重的刘海投下一片阴影，黑框眼镜挡住了漂亮的眼睛，只露出小巧挺翘的鼻尖和淡粉色的嘴唇。她低头看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神情专注。
“在画什么？”沈砚舟凑过去。
江羽纱下意识地把平板扣在胸前：“商业机密。”
“什么机密？又是你那个Sandy账号的新造型？”沈砚舟笑了，眼里带着一丝促狭，“上次的赛博朋克风格不错，就是裙子太短了，江夜宸没疯？”
“他疯了。”江羽纱耸耸肩，“把那个设计师辞退了，还封杀了品牌的供应商。我现在只能穿他审核过的衣服登台，保守得像个修女。”
沈砚舟笑得肩膀都在抖。他太理解这种被哥哥支配的恐惧了。
笑够了，正事还是要办。
沈砚舟指了指那边办公桌上如同天书般的德语合同：“吃饱了，该干活了。江老师，帮帮忙？”
江羽纱嫌弃地看了一眼那堆文件，但还是站起身走了过去。她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随手拿起那份合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快速浏览着上面的条款。
沈砚舟跟在她身后，坐在了办公桌的边缘，长腿随意地交叠着低头看她。
两人的距离拉近了。
“这是关于柏林一家光伏企业的收购案。”江羽纱指着其中的一行条款，声音变得专业起来，“这一条，关于核心技术的专利转让，他们玩了个文字游戏。你看这里，‘Nutzungsrecht’（使用权）和‘Eigentumsrecht’（所有权），如果没看清签字，沈家就要花几十亿买个租赁合同回来。”
沈砚舟闻言，原本懒散的神色瞬间收敛。他接过合同，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去，眉心慢慢拧紧。
“这帮德国佬，看着严谨，实际上全是坑。”沈砚舟低声骂了一句，随即抬头看向江羽纱，眼里多了几分赞赏，“可以啊，四眼妹。这都被你发现了。”
其实是因为从小耳濡目染，江夜宸处理帮会洗白的账务时，她经常在旁边，看多了自然就懂了其中的猫腻。
“不许叫我四眼妹。”江羽纱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在合同上圈圈点点，“还有这里的违约责任条款，比例不对等。如果是我哥，他大概会直接把这份合同摔在对方脸上，然后让律师团把对方告到破产。”
“如果是我大哥，他大概会让对方在破产之后还要跪着求他收购。”沈砚舟补充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对自己兄长行事风格的“深刻领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讨论的声音。江羽纱虽然嘴上抱怨，但做起事来却异常认真。她精通五国语言，这得益于江家从小对她的精英教育。
沈砚舟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她握笔的姿势很标准，手指修长白皙，或许是觉得热，她把厚重的刘海往旁边拨了拨，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他觉得眼前这个戴着呆板眼镜的女孩，比舞台上浓妆艳抹、光芒万丈的Sandy更吸引人。因为这里，只有他能看到。
“你看什么？”江羽纱感觉到了头顶灼热的视线，停下笔，抬头瞪了他一眼。
“看你好看。”沈砚舟回答得坦荡，甚至带着几分无赖。
江羽纱愣了一下，耳根迅速染上一抹绯红。她慌乱地低下头，试图躲避这种令人窒息的注视：“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这份文件我看完了，剩下的你自己处理，我要回去了。”
她把笔一扔，转身就要走。手腕却被人从身后扣住。
沈砚舟并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只是刚好能让她停下脚步。他的掌心干燥温热，贴在她微凉的皮肤上，传来一阵电流般的酥麻感。
“别急着走。”
沈砚舟稍微用力一拉，将她带到了自己身前。
江羽纱不得不后退两步，腰抵在了办公桌的边缘，退无可退。她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沈砚舟。
这个平时在学校里总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男生，此刻收敛了笑容，眼睛深邃得像是一潭湖水。银灰色的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江羽纱。”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了一些，没有往日的玩世不恭，多了几分这个年纪少有的认真。
“干嘛？”江羽纱的心跳有些快，她试图挣脱他的手，却没能成功。
沈砚舟抬起另一只手，在江羽纱惊愕的目光中，轻轻摘掉了她鼻梁上厚重的黑框眼镜。
没有了眼镜的遮挡，她惊艳绝伦的脸庞完全暴露在灯光下。微微上挑的猫眼此时因为紧张而显得水润迷蒙，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抖。
沈砚舟把眼镜随手搁在桌面上，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眼神变得有些深沉，直勾勾地盯着她。
“以后在我面前别戴这玩意儿，太碍眼了。”
“我还不是为了……”
“为了躲避你的狂热粉丝？还是为了体验普通人的生活？”沈砚舟打断她，“我知道。但在我这儿，你不需要伪装。不管是在舞台上发疯的Sandy，还是在学校装聋作哑的江羽纱，我都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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