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时苒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眯着眼，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身上还是酸的。
但比昨晚好多了。
她光着脚下楼，找到卫生间，刷牙洗脸。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
她看了几秒，拧开水龙头，用手接了点水，往脸上拍了拍。
然后下楼。
林惊蛰已经在餐厅等她了。
桌上摆着早餐。
粥，煎蛋，几碟小菜，还有一杯热牛奶。
时苒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林惊蛰坐在对面，看着她。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他开口。
“吃完了？”
时苒点头。
“那开始上课。”
时苒眨眨眼。
上课？
她想起昨晚他说的话。
白天要教她东西。
她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林惊蛰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第一课，”他说，“怎么和陌生人正常交流，并且不暴露自己其实是个啥也不懂的白痴。”
时苒愣了一下。
“我是白痴吗？”
“你不是。”林惊蛰说，“但在别人眼里，你差不多就是。”
时苒皱眉。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话，做的事，都太奇怪了。”
林惊蛰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想出去工作，想赚钱，想有属于自己的东西。这很好。”
他顿了顿。
“但你现在这样出去，别人一眼就能看出你有问题。”
时苒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怎么办？”
“学。”
林惊蛰的声音变得有点严厉。
“从今天开始，我教你。”
时苒抬起头。
看着他。
“怎么教？”
林惊蛰站起来。
“先来最简单的。”
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指着对面的位置。
“坐那儿。”
时苒坐过去。
“现在，”林惊蛰说，“假装你是第一次见我。我是路人。你问我去地铁站怎么走。”
时苒想了想。
“地铁站在哪儿？”
林惊蛰摇头。
“不对。”
“哪里不对？”
“语气。”林惊蛰说，“你刚才那个语气，像是问我今天吃什么。”
时苒眨眨眼。
“那应该怎么问？”
林惊蛰示范。
“请问，地铁站怎么走？”他放慢了语速，声音压得低一点，带着一点礼貌的疏离感，“像我这样。”
时苒学他。
“请问，地铁站怎么走？”
林惊蛰点头。
“好一点。再来。”
“请问，地铁站怎么走？”
“再慢一点。”
“请问，地铁站怎么走？”
“眼睛。”林惊蛰说，“看人的时候，不用一直盯着，也不能一直躲。看两秒，移开，再看。”
时苒试着做。
林惊蛰看着她。
看了很久。
“可以。”
他顿了顿。
“下一个场景。”
时苒松了口气。
可林惊蛰没有让她歇太久。
一个接一个的场景。
问路。
点餐。
买东西。
打电话。
每一个都是最简单的事。
可每一个时苒都做不好。
不是语气不对，就是表情不对，或者说着说着就开始说些奇怪的话。
林惊蛰一次又一次打断她。
一次又一次让她重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严厉，表情越来越严肃，时苒有点怕他，可她知道他是对的。
他说的那些东西，她从来没想过。
没想过说话还有这么多讲究，没想过看人还要数秒，没想过那些她觉得理所当然的话，在别人听来是那么奇怪。
“再来。”
林惊蛰说。
时苒深吸一口气。
“请问，这个多少钱？”
她放慢了语速。
眼睛看了他两秒，移开，又看回来。
手没有乱动，脚没有乱晃。
林惊蛰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笑了。
“可以。”
时苒愣住了。
“可以？”
“嗯。”
林惊蛰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
伸出手。
揉了揉她的头发。
“聪明。”
他说。
时苒仰着脸看他。
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真的。”
时苒笑起来。
笑得很开心。
像考了满分的小朋友。
林惊蛰看着她笑。
他忽然想起自己为什么这么严厉。
因为她想出去。
因为她不安心。
因为她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
他知道她有多聪明。
也知道她有多轴。
不严厉一点，她学不会。
学不会，她就出不去。
出不去，她就永远不安心。
他不想她永远不安心。
他想她学会。
学会怎么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学会怎么保护自己。
学会怎么变成不用依赖任何人的人。
然后——
然后她就可以自己选择。
是留下。
还是离开。
“今天就到这儿。”
他说。
“明天继续。”
时苒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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