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一直都在。
不是之前被小简填过的那个空——那个空已经变成了“无”的种子,在她心口里安安静静地睡觉。这是另一个空。是“所有东西都在的时候,空出来的那个空”。就像你往杯子里倒满水,水在,但杯子里没有水的那个地方呢?那个地方不是水,也不是杯子,是“水之外的空白”。
小简是在吃第三块面包的时候发现的。
她咬了一口,葡萄干黏在牙上,她正用舌头去顶,忽然看到窗外的虚空变了。不是变暗,是变“空”。那些世界还在转,仙界白,魔界黑,妖界红,所有颜色都在。但颜色和颜色之间,有什么东西不见了。不是过渡,不是连接,是“背景”。那些世界漂浮的背景——虚空本身——在变淡。
“爸爸,你看外面。”她放下面包。
陆缈正在和女娲商量怎么给新世界取名字——那些小世界还没名字,不能一直叫“小仙界”“小魔界”。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虚空在褪色。
就像一件洗了太多次的黑衣服,从黑变成灰,从灰变成白,从白变成透明。那些世界飘在透明的背景上,像悬在半空中的画。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外面”。只有世界本身。
“虚空呢?”小丑的声音尖了,“虚空去哪了?”
雅典娜的全息投影疯狂闪烁。“虚空在收缩。不是被吸走,是‘不存在了’。所有世界都在,但世界之间的虚空在消失。”
“虚空消失会怎样?”陆缈问。
雅典娜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世界会直接碰在一起。没有虚空的缓冲,不是撞击,是‘重叠’。就像两张画叠在一起,上面的颜料会混。世界会混在一起。”
小简的心口紧了。她低头看着那些种子——十亿多颗,每一颗都是一个世界的核心。它们也在抖,也在感觉虚空在消失。
她飘到窗边,把手伸出去。窗外的虚空碰到她的手指,像水碰到海绵——被吸进去了。不是她在吸,是虚空在“逃”。逃进她手里,因为她心里有“空”的种子。那个被她填过的空。
“是‘空’在叫它们回去。”她轻声说。
女娲飘过来。“什么空?”
小简指着心口。“那个被我填过的空。它变成种子在我心里睡觉。但外面还有空——所有世界之间的空。那些空是它的孩子。它在叫孩子们回家。”
“回家之后呢?”
小简沉默了一秒。“回家之后,世界之间就没有空了。没有空,世界就只能叠在一起。”
所有人的脸都白了。
小丑举着喇叭喊:“那怎么办?把那个空叫醒?让它别叫了?”
小简摇头。“叫不醒。它在睡觉。睡觉的时候叫孩子回家,是本能。不是故意的。”
“那怎么办?”
小简看着窗外那些正在消失的虚空。世界之间的空越来越少了,仙界和魔界已经在晃了,像两张快要叠在一起的纸。
“我去找那些空。”她说,“跟它们说,别回去。留在这里。世界之间需要它们。”
陆缈拉住她。“那些空在哪?”
小简指着虚空最深处——那里已经透明了,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没有”在发光。那是无数个小空在发光的痕迹。
“在虚空消失的地方。在所有世界之间。我去找它们。”
陆缈的手紧了。“我陪你去。”
小简摇头。“你进不去。你是实的,空是虚的。你进去就没了。”
“那你呢?”
“我是从空里来的。我能进去。”
陆缈看着她。他的眼睛红了,但他没有拦。他只是抱住她,抱了很久。“回来。”
小简笑了。“好。”
她从陆缈怀里飘起来,飘向虚空最深处。那里已经透明了,像一块没有水的泳池。她飘进去的时候,身体变淡了——从橙色变成透明,从透明变成几乎看不见。但她还在。她的光还在闪。
深处,有无数个小空在飘。很小,比米粒还小,透明的,像气泡。它们在往同一个方向飘——往小简心口那颗“空”的种子的方向飘。那是它们的家。它们在回家。
小简飘到它们面前,挡住去路。“别回去。”
那些小空停了。它们看着小简——如果空能看的话。它们没有脸,没有眼睛,但小简能感觉到它们在看她。
“为什么?”它们问。声音像风吹过空房间。
“因为你们回去了,世界之间就没有空了。世界会叠在一起,会混在一起,会乱。”
那些小空沉默了。它们飘在一起,商量了很久。然后最大的那个飘出来,飘到小简面前。
“但我们想回家。我们在外面待了好久。好累。”
小简的眼泪掉下来。“我知道。但你们不能回去。你们回去了,世界就没了。你们在外面,世界才能活着。”
“那我们怎么办?不回家,我们去哪?”
小简伸出手。“来我这里。我替你们存着。等世界不需要空了,我再送你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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