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冲进那团量子迷雾的感觉，就像是掉进了一锅正在疯狂冒泡的随机汤。大铲子号的护盾上噼里啪啦地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刚才还在显示的导航数据瞬间变成了一堆乱码。
这是哪？为什么我看见窗外飘过一只……粉红色的茶壶？米娅揉了揉眼睛，还没等她看清，那茶壶啵的一声变成了一本这就叫《莎士比亚全集》的书，然后又瞬间炸成了一团烟花。
不要看！那是熵的涨落。
苏清歌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违背热力学定律的异常读数，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这里是极度混乱的高熵区域。但在无限的时间和空间尺度下，即使是完全随机的热运动，也会因为极小概率的涨落，偶然组合出低熵的有序结构。
她指着窗外那些凭空出现又瞬间消失的各种离谱物体：
根据热力学统计物理，只要时间足够长，哪怕是猴子乱敲键盘也能敲出一部《红楼梦》。这里就是那个概率的垃圾场，这些东西都是随机生成的幻象。
正说着，前方的迷雾突然剧烈翻滚，一个巨大的、没有任何身体、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大脑状物体，凭空凝聚了出来。它悬浮在虚空中，神经突触闪烁着智慧的电火花，甚至还带着一副不知从哪变出来的金丝眼镜。
你好，过路人。那个大脑发出了充满哲学气息的脑波，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思考？还有，你们觉得我刚才那个关于宇宙本质的猜想是不是很完美？
鬼知道你想了什么。杨烈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内脏吓了一跳，直接把枪口对准了它，这玩意儿也是随机生成的？长得也太像个反派了吧？
它是玻尔兹曼大脑（Boltzmann Brain）。
苏清歌倒吸一口冷气，眼神中充满了对这种理论生物的敬畏与同情。
奥地利物理学家玻尔兹曼曾提出，如果宇宙处于热寂状态，那么在漫长的随机涨落中，产生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大脑的概率，要远比产生一个完整的有序宇宙大得多。
她看着那个正在苦苦思索的大脑：
它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它的记忆是虚假的，是随机写入的。它只是在这一瞬间，由无数粒子偶然碰撞凑巧形成的一个思维实体。也许下一秒，它就会因为热力学的不可逆性而消散。
果然，那个大脑还没来得及等到众人的回答，它的眼神（如果脑沟算眼神的话）就开始变得涣散。
等等……我的逻辑……我的存在……啊，我好像忘了解方程的最后一步……
噗。
就像是一个破裂的气泡，这个刚刚还在思考宇宙终极真理的大脑，瞬间崩解成了无数毫无意义的基本粒子，重新回归了混沌。
真惨。姜莱忍不住感叹，生于随机，死于概率。它甚至不知道自己其实从来没活过。
别感慨了，这地方邪门得很。李星河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光点开始凝聚，似乎有更多的玻尔兹曼大脑正在排队出生，如果我们不快点走，搞不好也会被这里的随机性给同化，变成一段虚假的记忆。
他猛地拉下操纵杆，大铲子号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试图切开这团粘稠的概率迷雾。
但是老板，这里没有路啊！全都是随机生成的路障！一会儿是墙，一会儿是坑，甚至还有凭空出现的黑洞！霓虹的算力快被这些毫无逻辑的障碍给烧干了。
既然是随机的，那就说明它们是不确定的。
李星河眼神一凛，看着前方那个刚刚刷出来的、挡在航道上的巨型路障——那居然是一个长得像李星河自己的巨大石像。
只要我们不观测它，它的波函数就不会坍缩成实体！
他大吼一声：
全员闭眼！大辣，把你的感知系统统统关掉！我们就当前面什么都没有！
薛定谔式驾驶法？又要来这套？
没错！这就是唯心主义隐身术！
李星河带头闭上了眼睛，狠狠地把推力杆推到了底。
我不看，你就不是真的。我不信，你就挡不住我。
轰————！
大铲子号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以亚光速撞向了那个巨大的石像。
并没有发生碰撞。
在没有任何观测者确认其存在的情况下，那个由随机涨落生成的“路障”，就像是海市蜃楼一样，被飞船坚定的意志（实际上是高速穿越）直接穿透。
当众人再次睁开眼时，那些光怪陆离的幻象已经被甩在了身后。
前方，迷雾渐散。
一道散发着古老、沧桑气息的巨大石门，静静地悬浮在虚空尽头。这一次，它是真实的。因为在那石门之上，刻着一行让所有文明都感到战栗的数学公式——欧拉恒等式：
这就是出口。李星河看着那个被称为“上帝公式”的符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看来，设计这个宇宙的建筑师，还是个讲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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