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的雪,停了。
大街上满是张灯结彩的百姓,庆祝这乱世中难得的安宁。
蒸汽坦克的履带印还深深地刻在校场的泥地里,那是赵家军力量的图腾。
然而,在繁华的表象之下,听风楼的红灯笼却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只只充血的眼睛。
听风楼,顶层密室。
阮拂云跪坐在地毯上,平日里那总是挂着妩媚笑意的脸庞,此刻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面前的案几上,摆着十二块碎裂的命牌。
那是听风楼埋在京城最深处的十二根钉子。
一夜之间,全断了。
“十郎……”阮拂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没有抬头,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裙摆,指节泛白,“我是不是……很没用?”
赵十郎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手里盘着那对铁核桃,节奏很慢,却很沉。
“没有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赵十郎转过身,并没有责备,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王甫带走了京城几十万人,这么大的动静,就算是瞎子也能听见动静。你的探子没传回消息,说明他们还没来得及发信,就已经死了。”
“死的太快,太干净。”阮拂云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这不像是锦衣卫的手笔。哪怕是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出手,也不可能在一个时辰内,把散布在京城九门的十二个金牌探子同时抹杀。除非……”
“除非动手的东西,不是人。”赵十郎接过了话茬,眼神骤然冷厉。
阮拂云咬了咬牙,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幽州城里还有老鼠。那个在城东‘悦来茶楼’接头的下线,半个时辰前发出了求救信号。但我没让他撤。”
赵十郎眉毛一挑:“你想用自己做饵?”
“听风楼的规矩,丢了的情报,就要用命拿回来。”阮拂云从袖中滑出一把精巧的匕首,那平日里勾人的眼波,此刻全是森寒的杀意,“我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在一夜之间瞎了我的眼。”
赵十郎没有阻拦,只是走到她面前,伸手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衣领,指尖划过她冰冷的锁骨。
“七嫂,记住。”
他俯身在她耳边,声音低沉如恶魔的低语。
“你是我的眼睛。眼睛要是瞎了,我会心疼。但如果眼睛被人挖了……”
“我就把那个人的祖坟,都给刨出来。”
……
悦来茶楼,二楼雅座。
茶水已经凉透了。
阮拂云换了一身并不显眼的青布长裙,扮作一个等待丈夫的商妇。
她看似在望着窗外的街景发呆,实则全身的肌肉都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周围很吵,说书先生正在唾沫横飞地讲着“赵侯爷怒撞城墙”的段子。
就在说书人惊堂木拍下的瞬间。
“啪!”
异变突生。
一个端着茶盘的小二,在经过阮拂云桌边时,突然脚下一滑。
整盘滚烫的茶水泼向阮拂云的面门,而在这腾起的热雾之中,一道寒光如毒蛇吐信,直刺阮拂云的咽喉!
快!
快得不可思议!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这小二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是一片死寂的灰白,没有瞳孔!
阮拂云早有准备,身形如柳絮般向后一仰,堪堪避过那必杀的一刀。
同时,她右手一扬,袖中三枚喂了剧毒的“透骨钉”呈品字形射出,直取那刺客的眉心、咽喉和心脏。
“叮!叮!叮!”
三声脆响。
足以穿透硬木的透骨钉,射在那刺客的皮肤上,竟然溅起了一串火星,被直接弹飞!
“横练外功?”阮拂云心头大骇。
不,不对!
就算是横练宗师,眉心和咽喉也是死穴,怎么可能练到这种程度?
那刺客一击不中,根本不给阮拂云喘息的机会。
他无视了阮拂云踢向他下阴的一脚,整个人像是一块沉重的铁锭,合身撞了过来。
“咔嚓!”
茶桌粉碎。
阮拂云被这股非人的巨力撞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她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口鲜血涌上喉头。
那刺客没有丝毫停顿,手指呈爪状,漆黑的指甲如同钢铁浇筑,抓向阮拂云那张绝美的脸。
那是要把她的头盖骨直接掀开的架势!
阮拂云绝望地闭上了眼。
哪怕她是听风楼的少楼主,面对这种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怪物,也显得如此无力。
“轰——!!!”
就在那鬼爪距离阮拂云的鼻尖只有一寸时。
茶楼的一面墙壁,炸了。
不是被炸药炸开的,而是被人用极其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撞碎的。
漫天砖石飞舞中,一只修长、白净的手,凭空探出,后发先至,一把扣住了那刺客的手腕。
“当着我的面,动我的嫂子。”
赵十郎的声音在灰尘中响起,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谁给你的胆子?”
那刺客也是凶悍,手腕被制,竟然不退反进,另一只手如手刀般插向赵十郎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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