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流转。她“看”到当自己因为所谓的“八字犯冲”而被同屋的宫女们孤立、排挤,独自坐在角落吃饭时,绘春总是默默地端着饭碗,走到她身边坐下,不发一言,只是用那双清澈如溪水般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她,那目光里没有怜悯,只有无声的支持和陪伴。在那些冰冷的日子里,这无声的陪伴,是流珠唯一的慰藉。
还有那些月华如练的夜晚。忙完了一天的活计,两个少女得以偷得片刻闲暇,并肩坐在宫殿后院的石阶上。夜风拂过,带来远处模糊的花香。绘春会轻轻哼起家乡的小调,歌声婉转悠扬,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软,却又潜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烟似雾的乡愁。她哼歌的时候,目光常常会落在流珠的侧脸上,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里面蕴含着一种超越友伴的、复杂而深沉的情感。当时的流珠或许未能完全读懂,但此刻,作为旁观者的她,却看得分明——那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倾慕与守护。
这些温暖、琐碎却充满力量的记忆碎片,如同一条条温暖的溪流,汇聚在一起,温柔地冲刷着流珠因外界绝境而冰冷、僵硬的心湖。她从未如此清晰、如此直观地“看”到,在绘春那看似安静、顺从、甚至有些怯懦的外表之下,藏着一颗多么细腻、多么坚韧、始终如一地默默守护着她的心。这份情谊,早已在岁月的沉淀中,变得无比厚重。
第二章:暗流涌动的阴影
然而,记忆之河并非只有温暖的支流。很快,更多混乱、阴暗、充斥着恐惧与挣扎的记忆碎片,如同浑浊的泥沙,汹涌地卷入流珠的意识。
一个模糊却散发着强烈阴冷气息的身影,出现在一些断续的画面中。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那身影带来的压迫感和不祥。绘春被这个身影召唤,在一个偏僻的、光线昏暗的角落。她跪在地上,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那模糊的身影将一件东西塞到她的手中——正是那枚后来带来灾祸的、用黑色锦囊包裹的邪异符箓。记忆碎片中充满了绘春内心的惊惶、无助与强烈的排斥,但却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迫使她屈服。
“不……我不能……” 绘春微弱的、带着哭腔的抗拒声,在记忆的碎片中若隐若现。
接着,是更多独自承受压力的片段。流珠“看”到绘春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偷偷抹泪,在夜深人静时对着窗外凄冷的月亮无声祈求。那些祈求的碎片断断续续,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但核心的词语却反复出现、清晰可辨——“流珠”、“平安”、“不要伤害她”、“我该怎么办”……
还有一个关键的片段:在即将执行命令,将那枚符箓放入冷宫祭坛的前夕,绘春独自一人躲在废弃的宫室里,内心的挣扎达到了顶点。记忆的画面剧烈波动,显示着她极度的不安和痛苦。她一会儿将符箓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一会儿又像碰到毒蛇一样猛地将它扔开。她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神充满了绝望。最终,画面定格在她抬起脸的那一刻,那双泪眼之中,所有的挣扎似乎都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碎的、混合着绝望与某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流珠的意识剧烈震颤,如同被重锤击中。所有的误解、猜疑、以及那一丝曾被强行压下的怨怼,在这一刻,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海啸般汹涌而来的心疼、愧疚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更加深刻复杂的感情。
绘春从来都不是同谋,她只是一个被卷入巨大阴谋的、无力反抗的棋子!而她所做的一切,甚至在那些看似“背叛”的行为背后,最核心、最原始的动机,竟然是为了在绝境中,用一种近乎愚蠢却无比惨烈的方式,试图守护一份微小的、关于她流珠的“平安”!
“傻丫头……你这个傻丫头……” 流珠的意识在记忆的河流中发出无声的呐喊,泪水(意识体的泪水)汹涌而出,“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承担……”
第三章:雨夜之契
就在流珠被这巨大的真相冲击得心神摇曳之际,意识河流的前方,出现了一团格外明亮、却也散发着彻骨悲伤与绝望气息的光晕。那光晕如同一个漩涡,散发着强大的吸引力。流珠的意识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轻轻触碰了那光晕的边缘。
“轰——!”
更强的吸力传来,仿佛灵魂都被拽动。她感觉自己彻底投入了一段被层层封锁、隐藏在最深处的、完整的记忆。
场景倏然变换。
这是一个冰冷的、下着瓢泼大雨的夜晚。雨水敲打着琉璃瓦,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仿佛在为即将发生的悲剧奏响序曲。地点是一处陌生的、陈设华丽却透着森然之气的宫殿偏殿,绝非她们这种低等宫女能够涉足的地方。
绘春(记忆中的绘春,年纪与现在相仿)浑身湿透,跪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单薄的夏衣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瑟瑟发抖的轮廓。雨水顺着她的发梢、脸颊不断滴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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