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腊月宫宴的暗影
腊月廿八,宫中设年宴。
这是流珠登基后的第一个新年,礼部操办得格外隆重。太和殿前架起九座鳌山灯,千盏宫灯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百官携眷入宫,命妇们珠翠环绕,孩童在殿外追逐嬉笑,仿佛前月的血战已是遥远的噩梦。
流珠坐在御座上,看着这份刻意营造的太平景象,只觉得疲惫。她饮了三四杯酒,脸颊微红,却依然要保持着端庄的微笑——接受朝拜,赐下赏赐,说些吉祥话。像个精致的傀儡。
宴至中席,按照惯例,该是君臣同乐的时候。乐坊献上《秦王破阵乐》,鼓声震天,舞姬翻飞。流珠强打精神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陛下似乎兴致不高。”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流珠转头,看见说话的是安亲王赵暄——仁宗的幼弟,她的皇叔。赵暄今年三十有五,是先皇诸兄弟中唯一还留在京城的,封了个闲散亲王,平日里深居简出,鲜少过问朝政。
“皇叔。”流珠微微颔首,“朕只是有些乏了。”
赵暄笑了笑,他的相貌与仁宗有三分相似,但气质更温润些,不像帝王,倒像个书院里的教书先生:“陛下日理万机,是该多歇息。不过今日年宴,百官都在看着,陛下还需再撑一撑。”
这话说得体贴,流珠心头一暖:“多谢皇叔提点。”
她重新坐直身子,目光扫过殿内。百官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一派和乐。但流珠能感觉到那些笑容下的东西——敬畏、算计、试探。她就像坐在一张巨大的蛛网中心,每根丝线都牵扯着无数利益。
忽然,她的目光与一道视线撞上。
是楚珩。
他坐在武将席第三位,穿着二品武官的绯色朝服,腰佩玉带,比在北境时清减了些,轮廓更加分明。他正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担忧,有关切,还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流珠迅速移开视线,心头却是一乱。她召美男入宫的事,楚珩一定知道了。他会怎么想?失望?不屑?还是……根本不在意?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宴席继续进行。到了献艺环节,几位宗室子弟轮番上场,或吟诗,或作画,无非是想在女帝面前露个脸。流珠耐着性子看完,一一赏赐,笑容已经僵硬。
最后上场的是赵暄的独子赵瑜,年方十八,去年刚考中秀才。他献上的是一幅《雪中江山图》——画的是京城雪景,笔法虽稚嫩,但意境开阔,看得出下了功夫。
“臣侄拙作,请陛下雅正。”赵瑜跪地呈画。
流珠展开画轴,看了片刻,忽然问:“这画的是何处?”
“回陛下,是西山晴雪。”赵瑜答道,“去岁腊月,臣侄随父亲登西山,见雪后初晴,江山如洗,一时有感而作。”
流珠点点头:“画得不错。赏。”
她让阿蛮取来一柄玉如意赐下,赵瑜叩谢退下。这本是寻常的君臣互动,但流珠没注意到,安亲王赵暄看着儿子退下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宴席到亥时才散。流珠喝得有些多了,被阿蛮搀扶着回到养心殿。一进门,她就踢掉了绣鞋,赤足踩在波斯地毯上。
“都退下,朕想静静。”她挥退宫人,独自走到窗前。
窗外又开始下雪,细密的雪花在宫灯的光晕中飞舞,美得不真实。流珠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散了酒意,也吹来了隐约的琴声。
是云韶在暖阁弹琴。他今夜也被召进宫,说是为年宴助兴,实则是流珠想留个说话的人——弈秋和墨轩回家过年了,只有云韶无家可归。
琴声淙淙,是《梅花三弄》。流珠听着,忽然想起楚珩以前也会弹琴,弹得不如云韶精妙,但更朴拙,更……真切。
她烦躁地关上窗,琴声被隔绝在外。
“阿蛮!”她唤道。
阿蛮应声而入:“陛下有何吩咐?”
“去……”流珠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算了,你下去吧。”
阿蛮退下后,流珠从暗格里取出一只香囊——那是多年前在南疆绣的,绣工拙劣,但一针一线都是心意。香囊里装的不是香料,是一缕头发,楚珩的头发。
那还是她刚觉醒圣女血脉时,楚珩为她试药,高烧三天,她剪了他一缕头发,说是“留个念想”。那时他们都还年轻,以为未来有无数可能。
如今她是皇帝,他是将军,中间隔着君臣大义,隔着万里江山。
流珠将香囊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她没看见,窗外暗处,一道人影静静站了很久,最终无声离去。
那是楚珩。
二、御花园的“偶遇”
正月初三,雪停了。
流珠难得有空闲,便换了常服,只带阿蛮一人,去御花园散步。园中的雪还没扫,厚厚地铺着,红梅在雪中开得正好。
“陛下,天冷,还是回去吧。”阿蛮劝道。
“再走走。”流珠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整日在殿里闷着,骨头都要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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