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块阴阳合金砖落窑定形的那一刻,桥面死一般寂静。
燥热狂风骤停,翻涌的地脉戾气硬生生被压回地底,连漫天灼日的光,都柔和了几分。
两名阴司僵在原地,一身百年不化的阴冷白雾,此刻被人间工艺震得微微动荡。
为首阴司盯着那块青砖,半晌才找回声音,语气又涩又服:“茶大人……颠覆章法。”
茶哥随手拍了拍掌心细灰,神色松弛,却带着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掌控欲,挑眉淡笑:
“不是颠覆,是补全。”
“天道管阴阳秩序,地府管两界刑罚。”
“可人间山河、人间万民、人间存亡——归我管。”
一句话落地,坦荡、霸道、半点不让。
第二名阴司面色复杂,咬牙拱手:“主阵眼,人间把控。阴司认输。”
石桃精抱着沉甸甸一竹筒偷来的水银,蹲在边上看呆了,小石嘴张得能塞下一块砖头。
它悄悄扭头,凑到墨无妄身侧,小声碎碎念:
“完了完了,我刚才还跟他抢西瓜、跟他闹脾气、偷偷偷水银……”
“我是不是胆子比地脉煞气还大?”
墨无妄垂眸瞥它,语气凉得没一丝温度:
“你不是胆子大,是壳厚、命硬、不知死活。”
石桃精立刻缩脖子,抱紧竹筒,装傻装得飞快:
“我这叫积极取材!深入一线!为长城科研献身!”
墨无妄懒得拆穿它的拙劣狡辩,目光落回前方那个立在烈日下的身影。
茶哥眼底半点胜利的浮躁都没有,只有越遇绝境、越敢逆天的疯批冷静。
他抬眼望向深不见底的水银海,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笃定:
“这块砖,只是入门。”
众人一愣。
亲兵当场懵了:“大人?这还只是入门?!”
“不然呢?”茶哥侧头看他,笑得和善,却极其疯狂,
“只能稳脉、镇煞,叫将就。”
“我修的长城,要千年不塌、万邪不侵、阴阳永固。”
“水银至阴,金铁至阳。”
“阴阳逆转,方可成万古吉金。”
阴司脸色骤变,立刻上前阻拦,语气严肃至极:
“茶大人慎言!汞金轻浮易散、遇火则消!古来千万炼器师、方士、仙家,无人能以水银炼金!此是天道铁律,不可违!”
“天道铁律?”
茶哥低低笑出声,笑意里全是不屑与锋芒。
“天道定的,是常理。”
“我做的,是特例。”
他抬手指向脚下铺开的铜锌土电大阵:
“你们仙家、阴司,遇煞气、遇毒脉,只会封、镇、堵、灭。”
“堵不住,就归为天灾。镇不住,就说是命数。”
他步步上前,直面两名阴司压迫感拉满,字字诛心:
“可人间匠人,从不认命。”
“土电锁其散性,恒温固其形骸。”
“地火淬其阴毒,大阵调其气机。”
“万物皆可用,万毒皆可化。”
“你们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
一席话说得两名阴司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彻底被这套人间道理怼得失语。
墨无妄立在后方,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轻声点评:
“嘴比术法利,心比天地野。”
“难怪西山地脉,都要被你逼得改规矩。”
茶哥听见了,回头淡淡回了一句:
“鬼王大人看戏看得这么开心,不如帮我压阵?”
墨无妄从容接话:“我只负责看你逆天,不负责替你擦屁股。”
“放心。”茶哥扬声,自信到极致,“我的局,从来不用别人擦屁股。”
话音落下,他当即厉声传令,条理清晰、杀伐果断:
“三倍扩阵!铜片铺外,锌块垫内,干土隔层,麻绳串联!”
“引地脉中层汞气!弃表层浮毒!”
“全窑封火,恒温千度,文火逆炼阴阳!”
全军立刻动了起来,脚步铿锵,士气暴涨。
石桃精蹲在材料堆上,一边啃自己偷偷摸来的半块剩西瓜,一边看得眼花缭乱,边吃边嘀咕:
“别人修墙搬砖,茶哥修墙改天道……”
“同样是打工,差距怎么这么大啊。”
它啃完瓜,低头盯着怀里的水银竹筒,突然良心微微颤抖:
“要不……我倒回去一半?万一真炸了,我小石头精真要原地去世。”
刚犹豫两秒,就听见茶哥淡淡一句:
“汞金炼出吉金,残留水银杂质,是最好的养脉辅料。”
石桃精眼睛瞬间亮了!
不倒了!一点都不倒了!
它疯狂抱紧竹筒,美滋滋点头:“留着!全留着!我的宝贝!”
墨无妄斜它一眼:“等会儿炼出问题,你那筒水银就是祸源,第一个劈你。”
石桃精吓得一哆嗦,立刻把竹筒塞到石头缝里藏好,双手合十:
“我不作妖!我乖乖当吉祥物!”
窑炉之内,巨变已然发生。
土电交织成网,蓝白细碎电光牢牢锁死水银轻浮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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