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我在哪？
我做了什么？
陆冥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那把滴血的屠刀和满地的尸骸，在血月下反射出最残酷的真实。
就在这时，一具具尸体上，开始飘起扭曲的、半透明的怨魂。
他们望向陆冥，脸上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恐惧。
“魔鬼……是魔鬼……”
“别过来！求求你，别过来！”
无数怨魂惊恐地尖叫着，如避蛇蝎般退缩，仿佛他才是那个带来死亡与毁灭的根源。
这比被指责、被咒骂，要痛苦千百倍。
陆冥感觉自己的神魂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他想扔掉手中的刀，但那刀仿佛长在了他的手上。他想开口解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哑的、不似人声的嗬嗬声。
一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在他脚下响起。
“冥儿……为什么？”
陆冥僵硬地、一寸寸地低下头。
他看到了一双圆睁的、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
那是他母亲的脸，那张曾无数次对他微笑的脸，此刻布满了灰败与绝望。
“不——！”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在陆冥的识海中炸开，他的意志在这一刻濒临崩溃。
“这才是你。”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陆冥猛地抬头，只见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正缓缓从一堵断墙后走出。同样的相貌，同样的身形，唯一的不同是，那双眼睛是纯粹的血红色，嘴角挂着一抹残忍而满足的微笑。
“看看你，看看这力量，多么美妙。”那个血眼的“陆冥”张开双臂，陶醉地深吸了一口血腥的空气，“你渴望力量，渴望复仇，渴望将所有让你痛苦的人都撕成碎片。我……只是在帮你实现内心最深处的愿望而已。”
“魔我”轻语着，仿佛在分享一个美妙的秘密。
他抬起手，对着远处一座尚还算完整的房屋，虚虚一握。
轰！
那座房屋瞬间垮塌，化作一地瓦砾。
“你不是我！”陆冥怒吼着，疯了一般冲向那个血眼的自己。
他的拳头裹挟着滔天的怒火，狠狠砸向对方的胸膛，却如击泡影，直接穿透了过去。
“魔我”发出一阵低沉的嘲笑：“你怎么可能杀得死我？我就是你。你越是愤怒，我便越是强大。你的恨意，你的杀念，都是我的食粮。”
话音未落，那些退缩的村民怨魂仿佛得到了指令，再次一拥而上，无数双冰冷的手抓住了陆冥的四肢、躯干、脖颈，将他死死缠绕，拖向绝望的深渊。
“杀人凶手！”
“你和那些畜生有什么区别！”
“你会下地狱的！”
无数的指责与诅咒，如钢针般钻入他的脑海。
在即将被怨念彻底吞噬的瞬间，陆冥怀中那块虚幻的家人木雕，忽然传来一丝微弱的灼热。
这丝灼热，如同一道惊雷，在他即将沉沦的意识中炸响。
他猛然惊醒！
眼前的村民怨魂，与记忆中那些赤骨教徒狰狞的狞笑，开始重叠、交错。
他分清了。
这不是他的罪。
这是他仇人的罪！
他对着那血眼的“魔我”，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你错了！”他的意志在识海中震荡，“我渴望力量，不是为了成为你们，而是为了——杀光你们！”
这股恨意，不再是让他疯狂的毒药，而是让他于万丈深渊中稳住身形的锚！
他不再试图攻击“魔我”那虚幻的身体。
他闭上了眼睛。
将自己对家人的全部思念，对赤骨教的滔天恨意，对自己未来可能堕落的无边恐惧，将所有的一切，全部凝聚成了一把无形的、燃烧着决绝火焰的意志之剑。
然后，他用这把剑，毫不犹豫地刺向了自己的“心”！
那个端坐于血色幻境中央，迷茫而痛苦的“自己”的心脏。
这是对迷茫的斩断，是对堕落的拒绝！
“不——！”
血眼的“魔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与恐惧，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叫。他的身体寸寸龟裂，一道道白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
最终，连同整个血色的废墟幻境，一同化作了漫天碎片。
光明重回识海。
然而，幻境虽破，现实中的危机却在瞬间降临。
陆冥的意识回归现实的刹那，一股无法言喻的、撕裂般的剧痛传遍全身。因心魔爆发而彻底失控的庞大魔气，正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脆弱的经脉中疯狂冲撞、撕扯。
又一次，新的生死危机，已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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