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萨卡维找到他。
不是找到他的人,是找到他以为已经自由的那部分灵魂。
黑龙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从灰烬中复原了真名的残片——不够完整,不足以像控制图尔阿那样绝对掌控,但足够在关键时刻让他体验灵魂撕裂的剧痛。
“你的能力可比那群蠢货强多了,为什么始终得不到机会?”
卡伦微微眯起眼睛,眼底的冷意像刀锋上凝结的霜:“老刺客靠着资历占住资源,四名行刑者抱成一团,封死底层的上升通道。公开的挑战要等到两个枯水季之后。”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恶魔特有的、在陈述事实时下毒的技巧:
“但在我们这儿,胜负从来都不在意方式。私下搏杀夺得位置,同样被默认。只不过落败者……灵魂被分食,连重新成为劣魔的机会都没有。”
萨卡维的尾尖轻轻敲击龙骨,发出空洞的声响。他在评估——卡伦的恨意有多深,深到足以被利用;卡伦的恐惧有多重,重到不敢背叛。
“四名行刑者里,谁的破绽最大?”
“左翼第二位。”卡伦眼底掠过一丝压抑多年的恨意,“前年负伤,右肩骨骼愈合错位,每次发力劈砍,肩膀都会慢上半拍。”
“今天晚上动手。”
简简单单六个字。卡伦的呼吸孔微微起伏,颈侧的旧伤一阵阵发烫。他看得透彻:赢了就是行刑者,但从此以后,一举一动都会被沼泽的魂力锁定。可困死在底层腐烂,和成为受人掌控的上位者相比——
恶魔永远选择后者,哪怕代价是灵魂。
“如果我失败?”
萨卡维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爪尖,在龙骨上轻轻一叩——卡伦感到一股冰冷的魂力刺入脊背,像一条蛇钻进了骨髓。
不是帮助,是演示。他的视野突然分裂,看见无数个“自己”在不同的时间线里死去:被行刑者反杀,被同族分食,被沼泽吞噬……
“你不会失败。”萨卡维说,语气里没有鼓励,只有陈述,“除非这些未来里,有你更喜欢的死法。”
深夜的巢穴静悄悄的,大部分刺客都已经蛰伏休憩,只有零星的守卫在阴影里巡逻。卡伦把气息压到极致,贴着朽木攀上高处的枝桠。
他的心跳很慢,血液里流淌的不是紧张,而是恶魔在猎杀前特有的、冰冷的亢奋——以及一丝被真名胁迫的屈辱。
这两种情绪在深渊生物体内从不矛盾,它们像双头蛇的两颗头颅,各自朝相反方向撕咬,却共享同一具躯体。
那名肩伤未愈的行刑者巡查回来,脚步在腐叶上发出轻微的碎响。他解下腰间的骨刃,靠在树干上喘息——就是现在,心神松懈的刹那,也是恶魔最脆弱的时刻。
卡伦如同黑影骤然俯冲而下。
对方察觉到气流异动,立刻回身拔刀格挡,但旧伤带来的迟滞无可避免。短短半拍的空隙,卡伦的指骨精准扣住对方持刀的肘关节,一声细微的骨响过后,骨刃脱手。
他没有停手。
恶魔的搏杀没有停手的说法。卡伦的另一只手捅入行刑者的喉结下方,指尖的麻痹毒腺喷射出黏液,同时膝盖狠狠撞向对方错位的右肩——骨骼碎裂的闷响被夜色吞没。
行刑者瘫软下去,瞳孔涣散,却还没有死。
卡伦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暗爪让我向你问好。”
谎言。纯粹的、恶魔式的谎言。但在这个聚落里,猜忌比真相更有用,怨恨比证据更持久。
让死者带着对头领的怨恨消散,让活下来的三名行刑者将警惕转向暗爪而非新来的挑战者——这是萨卡维教给他的第一课,也是他在屈辱中无师自通的生存技巧。
他拧断了行刑者的脖子,不是用手,是用毒腺分泌的腐蚀液慢慢蚀断颈椎——更慢,更痛苦,更能震慑旁观者。
潜藏在暗处的人影纷纷显现。头领暗爪藏在最深的阴影中,冷眼旁观全程。他看穿了这场偷袭有人在外借力,但并不阻拦:卡伦强悍的身手,刚好可以用来制衡那几个,逐渐失去控制的行刑者。
但暗爪没有立刻表态。他等着,看卡伦会不会在胜利的瞬间露出破绽——年轻的恶魔在权力面前总是急于炫耀,而急于炫耀的恶魔,活不长。
卡伦没有。他无声地退入阴影,将行刑者的尸体留在原地,任由腐叶掩埋。让尸体自己被发现,让猜忌在缺席中发酵——这是比“挺直脊背展示傲慢”更深沉的恶魔逻辑。
片刻后,他从阴影中走出,仿佛刚才的消失只是错觉。他的目光扫过余下三名行刑者,扫过一众资历老旧的刺客,眼中的空洞恰到好处——不是傲慢,是漠视,是对同族评判体系的彻底否定。
“聚落的规矩,”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朽木,“实力定论。”
没有人敢当众反驳。但卡伦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身处四面环敌的境地,同族的敌视与猜忌,会像腐木里的蛆虫一样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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