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的光还映在陈砚舟脸上，他盯着那行“加密完成”的绿色界面，手指从键盘上抬起来，没再点下任何键。办公室里只剩下主机风扇低沉的嗡鸣，像一台老式电冰箱在夜里工作。他合上笔记本，起身时外套袖口蹭过桌角，磨出的毛边轻轻刮了一下金属棱。
走廊灯已经调成夜间模式，光线偏黄，脚步声被地毯吸得干净。他走出研发楼，园区外的马路安静下来，路灯排成两列，照着前方会展中心的大门。玻璃幕墙里头灯火通明，搬运工还在进进出出，展台架子基本搭好，只剩些细节调整。
他刚踏进会场大厅，一眼就看见周强站在主入口处，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就是衬衫第二颗扣子绷得有点紧，肩膀太宽了塞不下。他身后站着七八个同样穿西装的年轻人，站姿不算标准，但个个身高一米八五往上，往那一戳，活像一排刚出厂的混凝土立柱。
“砚舟！”周强一看到他，立刻大步迎上来，声音洪亮得能震落天花板上的灰，“来了！我带人到了！”
他拍了拍陈砚舟的肩膀，力道之大，差点把人拍得往前踉跄一步。
“今天我当你的‘保镖’，谁敢闹事，我第一个上！”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放心，体校篮球队、散打社、跆拳道队的精英全在这儿了，临时编了个‘安保支援组’，归你调遣。”
陈砚舟稳住身形，抬手扶了下肩头被拍歪的背包带，嘴角往下压了压，又很快扬起一点弧度：“强子，你这是‘物理防御’升级了。”
“那当然！”周强一挺胸，“以前是球场防守MVP，现在是现实世界真人盾牌。你说往哪站，我们绝不挪窝。”
陈砚舟没接话，目光越过他，扫向展厅内部。展台已经布置完毕，中央那台原型机静静立在聚光灯下，外壳泛着哑光银灰，旁边竖着大幅图解板，清晰标注“数据本地加密”“永不上传云端”“第三方检测认证”等字样。字体按他昨晚的要求放大加粗，连远处看也一清二楚。
他朝里面走去，周强立刻跟上，步伐迈得太大，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布展工人。工人侧身避让，小声嘀咕：“这保镖比展品还显眼。”
陈砚舟走到展台前，蹲下身检查设备底座是否固定，膝盖与地面轻碰，发出细微的闷响，又伸手摸了摸电源线接口，指尖微微颤抖，仔细确认没有松动。他站起身，从包里抽出蓝笔，在本子上划掉一条：“展台安全确认”。
“你真不怕有人来砸场子？”周强双手抱胸，环顾四周，眼神像雷达一样扫视每一个进出的人。
“怕也没用。”陈砚舟收起本子，“既然他们想看热闹，咱们就把舞台搭得更结实点。”
“那你刚才在查什么？”
“查有没有人动过机器。”他指了指展台边缘一处不起眼的标记——一小撮白色粉笔灰，是他昨晚离开前悄悄抹上去的，“没人碰过，挺好。”
他凑近展台边缘，目光聚焦在那小撮白色粉笔灰上，手指轻轻捻起一点，在指尖搓了搓，确认是自己昨晚留下的暗记。
周强听得一愣一愣的：“你还留了暗记？跟特工似的。”
“不是信不过谁。”陈砚舟淡淡说，“是习惯先看三步。”
他转身走向入口，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周强赶紧追上：“哎，你去哪？”
“回来。”陈砚舟停下，指着展台方向，“不过今天最重要的，是让所有人看到我们的技术。”
周强挠了挠头，忽然笑了：“懂了。我不光是防人捣乱，还得护着这宝贝疙瘩，对吧？”
“你终于开窍了。”
“放心！”他猛地一拍胸口，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我这看家的本事，今天全用在看展台上！谁想靠近，先问问我拳头答不答应！”
陈砚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又往下压了压，随即转身朝待命区走去。那里离主舞台五米远，视野开阔，能同时盯住展台、入口和媒体席。
他站定，双手插进夹克口袋，目光扫过全场。灯光已经调试完毕，观众席空着，但座位编号整齐排列，像等待检阅的士兵。后台工作人员低声交流，推车滑过地面的声音轻微而规律。一切都在朝既定轨道运行。
周强站在入口处，重新整了整领带，冲手下挥了挥手：“都精神点！今天咱们不是来凑数的，是来镇场子的！”
那群体校学生齐刷刷站直，其中一个偷偷活动了下手腕，另一个悄悄拉了拉裤脚，明显不太适应西装。但他们站的位置恰好封锁了通往展台的两条主要通道，形成一道无形的防线。
陈砚舟低头看了眼手表：上午八点四十七分。
距离峰会正式开始，还有十三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着新地毯的气味、电线发热的微焦味，还有一丝隐约的咖啡香。他没再动，只是静静站着，像一根插进地面的桩。
展台上的机器屏幕突然亮了一下，自动进入待机演示模式，语音播报响起：“欢迎体验AI健康评估系统，您的隐私将受到最高级别保护。”
声音不大，但在此刻的安静中格外清晰。
周强听见了，扭头看向展台，咧嘴一笑，又转回来，对着陈砚舟的方向点了点头。
陈砚舟没回看他。
他的视线落在前方地面上的一道接缝上，那条线笔直延伸，通向舞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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