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B-7仓库的过程如同在刀锋上狂奔。逸和哲架着几乎虚脱的丁,阳断后,四人凭借着对这片废弃区域地形的提前记忆(得益于航的地图分析),在迷宫般的小巷和堆场间穿梭。身后警笛声、人声、以及偶尔的犬吠混杂成一片,但幸运的是,追兵似乎被突然出现的警察和外围制造的混乱绊住了脚步,并没有立刻追出太远。
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预先设定的C点——一个位于更老旧居民区边缘、早已停用的报刊亭。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阴影里。
车门打开,予几乎是从里面扑出来的,一把将摇摇欲坠的丁紧紧抱住,眼泪瞬间决堤:“丁!丁!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对不起,对不起……” 她语无伦次,双手颤抖地检查着丁的身上,当看到丁手臂上那个暗红色的荆棘星辰印记时,她的呼吸猛地一窒,脸色更加苍白。
漓和孟、贝也围了上来,看到丁狼狈却还活着的样子,都红了眼眶。贝小声啜泣起来。
“先上车!离开这里再说!” 航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异常冷硬。他已经重新戴上了眼镜,侧脸在仪表盘微光下显得轮廓分明,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众人迅速上车。轿车悄然滑出阴影,汇入稀疏的夜间车流,朝着远离东郊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一片压抑的沉默。丁裹着予脱下来的外套,蜷缩在后座中间,头靠在予的肩膀上,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她的眼睛失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灯光,嘴唇紧闭,对于予和其他人关切的询问,只是极轻微地摇头或点头,一言不发。
阳坐在副驾驶,深灰色的眼眸低垂,看着自己沾满灰尘和些许血迹(可能是爬行时刮伤)的双手。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逸和哲坐在后排两边,同样沉默,但紧绷的肌肉和不时扫视后窗的眼神,显示着他们并未放松警惕。
航专注地开着车,不断变换路线,避开主干道和可能有摄像头的主要路口。他的手指稳稳地搭在方向盘上,每一次转弯、加速、减速都精准平稳,仿佛刚才在通讯器里发出那些近乎赌博指令的人不是他。只有偶尔,他会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蜷缩的丁,镜片后的目光会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但很快又归于沉寂的专注。
最终,车子停在城市另一头一个偏僻的、由航家里建筑公司承建但尚未完全交付的社区售楼处后院。这里夜间无人,且监控系统还未正式启用,相对安全。
众人下车,进入空荡冰冷的售楼大厅。哲迅速检查了各个出入口,并布置了几个简易的警报装置。孟和贝找来几张椅子和一些宣传页垫子,让丁坐下。漓拿出随身带的保温杯,倒了点热水,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丁接过纸杯,双手捧着,温热透过纸壁传来,她似乎稍微回了一点神,但眼神依旧空洞。
“丁……” 予蹲在她面前,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碎什么,“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吗?那个人……对你做了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刺目的印记上。
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她低下头,长发滑落,遮住了脸。过了好几秒,她才用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他……捂住我的嘴……很刺鼻的味道……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过来……就在那个椅子上……被绑着……”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压抑的哽咽:“他……没怎么说话……只是看着我……用那把刀……后来……他拿出一个……像印章又像烙铁的东西……烧红了……按在我手上……很疼……” 她说到这里,身体抖得更厉害,纸杯里的水漾了出来。
予连忙接过杯子,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对不起……是我们没保护好你……”
“不是你们的错……” 丁终于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向予,又看向阳、逸、哲,最后目光落在站在稍远处、背对着大家似乎在看墙上区域图的航身上,“是我……拖累了大家……”
“别说傻话!” 漓忍不住道,声音也带着哽咽。
这时,阳走了过来。他半蹲在丁面前,平视着她的眼睛,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和温和:“丁,看着我。听我说。你没有拖累任何人。这件事,是我们共同的战争。你受了伤,是我们所有人的失败,也是我们接下来必须赢回来的理由。”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从看守身上搜出的黑色U盘,举到丁面前:“我们拿到了这个。还有,那个伤害你的人,我记住了。他的手,他的样子。这个印记,” 他的目光扫过丁手臂上的图案,眼神骤然锐利如冰刃,“我们会弄清楚它代表什么,然后,让它和施加它的人,一起付出代价。”
他的话语没有慷慨激昂,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令人心悸的寒意和决心。丁看着他深灰色的眼眸,那里仿佛有风暴在无声酝酿,却奇异地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安全感。她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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