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盘里“样本丁”的冰冷字眼和偷窥视频,像一盆混着冰碴的冷水,浇在刚刚经历逃亡的众人心头。愤怒和恶心之后,是一种更深的、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卿(或者他背后的力量)对丁的“兴趣”和“研究”,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早、更系统、也更病态。
丁终于支撑不住,在予的怀里无声地崩溃,眼泪浸湿了予的肩膀,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被彻底击穿防备后,从灵魂深处漫上来的、无声的绝望和恐惧。视频里那些日常片段,将她过去两个月相对“平静”的校园生活,彻底染上了诡异的色彩。每一个走过的角落,每一次不经意的回眸,都可能有一双眼睛在暗处记录。这种认知带来的后怕,比直接的暴力更摧残心智。
予紧紧抱着她,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但作为团支书,作为此刻丁最依赖的人,她强迫自己镇定,一遍遍低声重复:“都过去了……我们在这里……不会再让他伤害你了……”
航背对着大家,站在售楼处的落地玻璃窗前,外面是漆黑一片的未完工庭院。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副黑框眼镜,指尖用力到泛白。玻璃窗模糊地映出他此刻的脸——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眼神里翻涌着激烈的情绪:自责、后怕、愤怒,还有一丝几乎被理性压垮的、对于刚才仓库行动中自己是否决策正确的深深怀疑。
他刚才用近乎冷酷的“学术分析”拆解了对方的精神施压手段,试图将那份恐惧客体化、可应对化。但那只是他戴上“理性眼镜”后的应激反应。此刻,摘掉眼镜,直面内心深处对丁遭受如此对待的痛心和对团队陷入更危险境地的焦虑,那种沉重的负罪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本该考虑得更周全,预案更充分……如果丁真的出了什么事……
“航。” 玥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平静而带着力量。
航身体微微一震,没有立刻回头。
玥走到他身边,同样看向窗外无边的黑暗。“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航的耳中,“你的分析和临场指挥,让我们救回了丁。这一点,毋庸置疑。如果没有你最后时刻果断改变策略,调用外部干扰和报警,阳和丁可能都困在里面。”
航的肩膀稍稍松弛了一点点,但依然紧绷。
“但我们现在需要你接下来的判断。” 玥转过身,看着他,“丁需要安全屋,需要心理支持,需要应对学校的说辞。团队需要消化今晚的冲击,需要分析U盘里更可能隐藏的信息,需要制定下一步计划,防备对方可能因为U盘被夺和行动失败而采取的报复。我们需要你的头脑,航。需要那个能看清地图和数据,能找出最优路径的头脑。”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稍微放缓:“当然,如果你需要一点时间……”
航深吸了一口气,那口冰冷干燥的空气似乎将胸腔里翻腾的情绪稍稍压下去一些。他缓缓抬起手,将眼镜重新架回鼻梁。当冰凉的镜片再次贴上皮肤、遮蔽视线的那一刻,他眼中那些激烈的波动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过滤、沉淀。他的背挺直了,下颌的线条重新变得清晰而稳定。
他转过身,面向众人。镜片后的目光已经恢复了那种熟悉的、专注于问题本身的锐利,尽管仔细看,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血丝和疲惫。
“玥说得对。” 他的声音平稳下来,恢复了逻辑性,“情绪解决不了问题。我们现在有几件优先级最高的事情需要处理。”
他走到临时用宣传册垫着充当桌子的地方,拿出自己的平板,快速调出几个界面。
“第一,丁的 immediate safety and recovery(即刻安全与恢复)。” 他看了一眼蜷缩在予怀里、渐渐止住颤抖但依旧眼神空洞的丁,“安全屋我已经安排好,随时可以过去。那里有基本生活设施,周边环境相对封闭可控。但丁不能单独待着,至少需要两人陪同轮值,既能保护,也能提供情绪支持。予、漓,你们和丁最亲近,今晚先由你们陪她过去。其他人,分批、隐蔽前往,避免被跟踪。”
予和漓立刻点头。
“第二,Psychological first aid and narrative control(心理急救与叙事控制)。” 航的术语再次变得精准,“丁经历了创伤性事件,可能需要专业心理干预。但目前我们无法信任外部渠道。所以,初期只能依靠我们自己的支持。同时,对外的故事必须立刻开始塑造和传播。玥提出的‘情绪崩溃、记忆混乱’版本是目前可行性最高的。我们需要细节:丁‘崩溃’的诱因(可以模糊指向学业压力和家庭矛盾),‘逃离’学校的具体时间和方式(要避开真实绑架时间),‘被找到’的地点和情境(由‘焦急的家人’在某个公园或河边找到)。这些细节,我们需要尽快统一,并在明天上学前,通过可控的渠道‘泄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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