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坠在我掌心发烫，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开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热流猛地窜入指尖，直冲脑门。眼前一黑，身体却还站在原地，意识却被抽离出去，跌进一片星光残碎的废墟。
我看见自己站在高台之上，穿的是从未见过的白袍，衣角绣着星轨纹路。手里捧着的，正是这枚琥珀吊坠。它通体透明，光华流转，不像现在这样带着岁月磨蚀的暗沉。风很大，吹得袍袖猎猎作响，远处山峦崩塌，天空裂开一道紫黑色的口子，星辰一颗接一颗坠落。
“该走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脚步声很轻，踩在石阶上却像敲在心上。那个少年走到我面前跪下，脸上有血，头发被雪粘成一缕一缕的。他伸出手，掌心全是冻疮和旧伤疤。我把吊坠放进他手里，手指碰到他掌纹的瞬间，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下。
“活下去。”我说，“等我回来。”
他抬头看我，眼神倔得不像个孩子。银白色的头发沾了雪，一缕贴在额角。他没说话，只是把吊坠紧紧攥住，指节泛白。
画面忽然晃动，场景换了。夜色浓重，林间小道上积着薄霜。少年背着剑，独自往前走。我认出那是陆九玄，比刚才大了几岁，但还是瘦，走路时肩膀微微前倾，像是习惯了承受重量。一支箭从暗处射出，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直奔他后心。
就在箭尖即将触到布料的刹那，一条幽蓝色的狐尾横空而出，卷住箭杆，硬生生将它偏转。箭擦过他的背，划破衣裳，在肩胛留下一道血痕。那条尾巴迅速缩回阴影里，我只看到一个人影站在树后，年纪不大，黑袍松垮地披着，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上的旧疤。
是司徒墨。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支毒箭，指尖轻轻抹过箭羽，沾了点血放到唇边尝了尝，冷笑一声：“阴火帮的东西，还是这么脏。”
然后他抬眼望向陆九玄离去的方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一世……我也不会让你死。”
我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紧接着，更多碎片涌上来——我跪在祭坛中央，双手浸在血里，头顶星盘碎裂；陆九玄持剑立于火海之中，身后是我倒下的身影；司徒墨站在断崖边，九条尾巴燃成灰烬，手里握着半截断刀，对着漫天追兵冷笑。
每一段记忆都短得像闪电划过，可带来的痛却是实打实的。脑袋像要裂开，胸口闷得喘不过气，喉咙里泛起腥甜。我想喊停，却发不出声。直到最后一幕闪过：我和他们并肩站在星盘前，三股光流交汇，天地震动，而我在光中笑着流泪，说了一句什么——
话没听清，意识就被猛地拽了回来。
我睁开眼，整个人跌坐在地，呼吸急促，冷汗顺着鬓角滑下。吊坠浮在半空，裂缝已经消失，表面光泽温润，像是重新活了过来。我伸手握住它，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就像一直等着我把它拿回去。
陆九玄站在我左边，手还悬在半空，像是刚才想拉我没敢动。他脸色有些发白，眉头紧锁。“你怎么样？”他问，声音比平时低。
我摇摇头，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有些软，但能站稳。“没事。”我说，“只是……全都记起来了。”
司徒墨靠在石柱旁边，双臂环胸，目光落在地上那道尚未散去的血光柱上。他没看我，也没说话，可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变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压着情绪。
“你看到了？”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不像他。
我点头。“小时候的事。你们两个，都没让我失望。”
他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所以你现在知道，我不是第一次帮你挡东西了。”
“嗯。”我低头看着手中的吊坠，“也知道你早就选了站哪一边。”
他这才抬头看我，紫眸里的红光一闪而过。“那你呢？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不答，转身走向星盘中央。双生星盘仍在缓缓转动，银色与暗紫交叠，映出地图上的红点。那些闪烁的阵眼还在增加，已经有十八个亮起。我伸出手，指尖轻轻碰触投影边缘，金纹再次浮现，这次不是被动发热，而是主动回应，像血脉里的火被重新点燃。
“以前我觉得活着就行。”我说，“饿了找吃的，累了就睡，有人追就跑。我不想知道命格、星盘、轮回这些麻烦事。可现在我知道，有些人不是为了活着才拼命的。”
陆九玄走到我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你要做什么？”
“改结局。”我握紧吊坠，把它按在心口，“第一世，我死了，你为我战到最后。第二世，你替我死在火里，他拼尽全力也没拦住。这一世，我不想再看任何人替我倒下。”
司徒墨慢慢直起身，走过来站到我右边。“你知道代价。”
“我知道。”我看着他，“也可能我们三个都活不成。但至少这一次，是我们自己选的路。”
陆九玄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将古剑插进地面。剑身嗡鸣，银光顺着纹路爬升，裂痕正在愈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醒来。他没有再去碰它，只是站直身体，站到了我左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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