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球围住了我们。
它们悬在空中，一圈又一圈，缓缓下沉。空气变得很重，呼吸都费力。我蹲在地上，左手贴着地面，符阵的光一闪一闪，像是快撑不住了。嘴里还有血味，是刚才咬破舌尖留下的。疼让我清醒，不能闭眼，一闭眼就会被拉进去。
叶蓁。
有人叫我。
不是用声音，是从脑子里冒出来的。不止一个，是很多个声音，叠在一起。我听见小孩哭，听见火焰烧断梁柱的声音，听见有人跪在地上求我别走。画面一段接一段，太快，抓不住，但每一个都像真的发生过。
我用力眨眼，盯着最前面那个光球。
里面的女孩转过了身。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然后笑了。
那张脸是我。
可我不记得这个场景。
我没穿粗布衣，也没在雪地里抱过石头。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冷，她的累，她想哭又憋回去的样子。那种感觉直接钻进我心里，像我自己经历过一样。
陆九玄站在前面，双手按在剑柄上。剑插在地里，剑身发出微弱的光，形成一层屏障。光球撞上去，发出嗡嗡的声音，像雨点打在瓦片上。他的背绷得很紧，肩膀没有动一下。我知道他在硬撑。
司徒墨坐在地上，双手结印，星纹从手臂爬到脖子，再往上。皮肤下面有蓝光在流动，像是河里的水被逼着倒流。他嘴角有血，顺着下巴滴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小红点。他没擦，也没说话，只是把牙咬得更紧了。
“别看脸。”我开口，声音有点哑，“看光的颜色。”
他们都没回头，但我看见陆九玄的手指动了一下。司徒墨的指尖微微偏了半寸，像是调整了什么。
我继续说：“灰色的都是假的，黑色的是死掉的记忆。金色的……金色的不一样。”
话刚说完，最近的那个光球轻轻晃了一下。
就是我看到的那个自己。
它里面的我还在笑，但眼角有点湿，像是要哭了。她抬起手，掌心朝外，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阻止我靠近。
我没有动。
也不能动。
符阵的光越来越弱，我的手开始发麻。那些声音还在往脑子里钻，越来越多。有一个声音突然清晰起来——
“你逃不掉的。”
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笑。我不认识，但一听就觉得不对劲。这声音不该出现在这里。
我猛地抬头，看向那个说话的光球。
它泛着黑灰的光，表面有一道裂痕，像蜘蛛网一样散开。里面的人影看不清脸，只看到一只手伸出来，手指很长，指甲发黑。他指着我。
其他光球也开始晃动。
它们不再慢慢下沉，而是压得更快了。屏障发出咔的一声，出现了一道细缝。陆九玄闷哼一声，额角冒出汗来。他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像是要炸开。
“频率不对。”司徒墨忽然开口，声音沙得不像他自己，“它们在变，节奏乱了。”
我说：“那就跟上金色的。”
我把手按得更深一点，符阵重新亮了一下。这一次，我集中去看那些带金光的球。一共七个，分散在不同方向。每一个里面都有一个人影，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背对着。但他们身上都有同样的光，一闪一灭，像是心跳。
我盯住其中一个。
里面是个男孩，穿着破旧的皮甲，脸上有伤疤。他坐在一堆废墟里，手里握着一块玉佩。那玉佩我很熟，是我捡来的第一件法器残片，后来碎了。
他抬起头。
眼神和我对上了。
他也笑了。
然后他把手抬起来，把玉佩放在地上，轻轻推了一下。意思是——给你。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不是记忆，也不是轮回。
这是选择。
我扭头看向陆九玄：“把屏障调成一样的频率，跟着金色的光闪。”
他没问为什么，直接点头。手在剑柄上滑了一下，改用单手按住。另一只手抬起，在空中划了个弧。剑光随之波动，开始一明一暗，节奏缓慢下来。
光球撞上去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急促的嗡鸣，而是有规律的震动，像敲钟。
司徒墨也跟着调整。他结印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再重新合拢，动作很慢，像是在数节拍。星纹的光开始配合屏障的节奏，一亮一暗，同步闪烁。
那些金色的光球安静了一些。
它们不再往前压，而是停在原地，缓缓转动。
其他的却更躁动了。
黑灰色的光球开始碰撞，发出刺耳的响。有几个甚至炸开了，碎片飞溅，撞在屏障上噼啪作响。一股热浪扑过来，我闻到一股焦味，像是什么东西烧着了。
陆九玄的屏障裂得更大了。
一道裂缝从中间延伸到边缘，像玻璃快要碎掉。他身体晃了一下，但还是站住了。他的手指抠进剑柄，指节发白。
“还能撑多久？”我问他。
他没回头：“不知道。”
我说：“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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