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裹着热浪撞在招生办的玻璃窗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水汽。张红梅抬手把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鬓角新冒的白发时顿了顿——那根白发是上周审核专项计划档案时发现的,当时她对着一摞厚厚的材料熬到后半夜,晨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时,就看见办公桌上的小镜子里,那丝银白格外扎眼。
桌上摊着的招生手册被风扇吹得边角卷起,塑料封皮上印着的“XX大学202X年招生简章”早已被反复摩挲得泛白。她伸手按住手册,目光落在“临床医学”那栏专业介绍上,指尖顺着“培养基层医疗人才”的字样慢慢划过——这是她在省教育考试院招生科待的第十八个夏天,也是她主动申请负责偏远地区专项计划的第五年。每年这个时候,她的办公桌总会堆起比人还高的档案袋,每个档案袋里都装着一个偏远地区孩子的未来,而她的任务,就是在这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文字里,找到那些不该被埋没的光。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划破午后的安静,惊得窗台上那盆绿萝都晃了晃。张红梅接起时,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男声,带着西北口音特有的沙哑,像是被风沙磨过的粗砂纸:“张老师吗?我是六盘山中学的王校长啊!您还记得我们学校的云飞不?就是数学考了满分的那个娃!他体检报告好像出了点问题,招生系统里显示‘待复核’,这可咋整啊?这孩子能不能参加专项计划啊?”
“云飞”这个名字,张红梅不仅有印象,还特意在档案袋上画了个红圈。上周审核材料时,她从一堆档案里翻出这个名字,总分623分,数学150分满分,理综289分,在今年竞争激烈的专项计划里,这个成绩足以稳稳冲进临床医学专业。更让她在意的是,档案袋最底下夹着一份村委会写的推荐信,泛黄的信纸上是用毛笔写的字,笔画有些颤抖,却字字恳切:“云飞同学系本村首个突破重点线考生,母久病卧床,父以养羊维生,家徒四壁。该生高中三年未添新衣,常以馒头咸菜为食,却将奖学金尽数分予更贫之同学,人品端正,志向远大,望贵校予以垂青。”
当时她就把这份档案单独放在了抽屉里,想着等审核完所有材料,再跟医学院那边打个招呼,这样的孩子,不能因为任何意外错过机会。
“王校长您先别急,”张红梅一边安抚着电话那头的人,一边拉开抽屉,翻出标着“云飞”的档案袋,金属拉链拉开时发出“哗啦”一声请响,“您先在电话里说,系统提示的复核原因是什么?是视力问题还是其他指标异常?”
“我也不太懂啊,”王校长的声音更急了,还夹杂着隐约的电流声,“就是学校负责招生的老师说,系统里跳出来一行字,好像是‘肝功能指标异常,建议进一步检查’。张老师,您是懂行的,这肝功能异常,会不会影响录取啊?临床医学是不是对身体要求特别严?这孩子要是没学上,可就真毁了!”
张红梅的心沉了一下。她早年在医学院读过三年书,后来因为家庭原因转去了教育学,但基础的医学知识还在。肝功能指标异常确实是临床医学招生的“敏感项”,但异常分很多种——可能是过度劳累导致的转氨酶暂时性升高,也可能是营养不良引发的代谢紊乱,甚至可能只是体检前一天吃了油腻食物造成的误差,不一定就是严重的器质性疾病。可招生系统的规则是“一刀切”的,只要指标不在正常范围内,就会被标记为“待复核”,而很多时候,复核的流程繁琐又漫长,不少孩子就是在这段时间里错过了机会。
“王校长,您听我说,”张红梅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云飞 六盘山中学 肝功能异常”几个字,笔尖划过纸张时发出清晰的“沙沙”声,“您现在就联系云飞,让他明天一早就去县医院做全面检查,必须包含肝功能五项、腹部B超和乙肝两对半这三项,检查前一天晚上别熬夜,别吃油腻的东西,早上空腹去抽血,这样结果才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您让他跟医院说清楚,是大学招生需要的体检复核报告,让医生在结论栏里写清楚异常原因,最好能附上建议。检查结果出来后,您让他第一时间扫描发给我,纸质报告也用顺丰寄过来,地址我一会儿发短信给您。”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联系他!”王校长的声音终于松快了些,“张老师,真是太谢谢您了,您要是不帮忙,我们这些偏远地区的学校,真不知道该找谁去!”
“这是我应该做的,”张红梅轻声说,“专项计划本来就是为了给偏远地区的孩子多一条路,不能让一次可能有误差的体检,断了孩子的希望。”
挂了电话,张红梅起身去茶水间接水。走廊里的空调坏了,热气裹着纸张的油墨味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路过会议室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两个年轻老师的说话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飘进她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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