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六,汴京国子监蒙学堂。
卯初的晨钟撞碎残夜,惊起檐角栖鸦。三十余名五至八岁的宗室、勋贵子弟已端坐堂内,锦缎蟒袍在晨光中泛着柔光。这些天潢贵胄身后皆立着垂髫伴读,或执麈尾,或捧书匣,唯前两排两座格外醒目——
左席,两岁八个月的黛玉独坐紫檀木椅。黛青绣银襦裙曳地三寸,腕间杏黄丝带随风轻晃,怀里竟紧搂柄半臂高的桃木剑。剑鞘缠着红绸。她双膝并拢如幼鹤,下巴搁在剑柄上,琉璃似的眼珠随窗外雀跃的光斑转动,不见半分婴孩的怯懦。
右席,四岁的柳湘莲着洗得发白的靛蓝襕衫,腰间芙蓉佩与羊脂玉环相击,叮咚声清越如泉。他背脊挺得笔直,下颌微扬,目光如出鞘短刃扫过满堂华服,对周遭窃语恍若未闻。
“嗤——”后排忽起哄笑。七岁的刘铢歪倚凭几,绛紫团龙纹袍下露出缀满珍珠的锦履。他对伴读撇嘴:“瞧那奶娃娃,抱着木头剑装将军哩!”几个勋贵子弟立刻附和,目光如针般扎向黛玉怀中的木剑。
“肃静!”
一声沉喝如惊堂木拍案。执教陆学正拂袖而立,五十许年纪,鬓角染霜,曾于前朝任起居注。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落在黛玉身上时微不可察一顿——那木剑虽粗陋,剑格处却刻着“敏而好学”四字,正是先帝御笔。
“今日开讲《论语·为政》。”陆学正展开泛黄经卷,“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
书声琅琅初起,刘铢故意将“譬如北辰”念成“譬如南瓜”,满堂哄笑中,黛玉忽然举起小手。
“先生,”奶音清亮如击玉,“北辰是星星吗?它夜里会发光吗?”
满堂霎时死寂。陆学正凝视她怀中木剑,缓缓道:“北辰即北极星,居天之正中,众星环绕如朝拜。”他忽指向窗外——晨光穿透云层,恰照亮讲堂匾额“明伦堂”三字。
“诸君可知,为何先帝将此堂题名‘明伦’?”
无人应答。柳湘莲倏然抬眼,玉环在腰间轻响。
“因‘伦’者,序也。”陆学正走到黛玉席前,苍老的手指轻触木剑,“譬如此剑,看似寻常木石,若为君子执之——”他指尖划过剑脊,“便可定乾坤,明是非。”
刘铢脸色涨红,欲要反驳,却见黛玉忽然站起。两岁孩童不过齐案高,木剑拄地时却稳如磐石。她仰头望向匾额,琉璃瞳仁里映着晨光流转:
“先生,我要学北辰。”
稚嫩誓言如石投静湖。满堂勋贵子弟愕然屏息,唯柳湘莲嘴角微扬,指腹摩挲着腰间玉环——那玉环内侧,赫然刻着北斗七星纹样。
陆学正深深看了两个孩子一眼,转身走向讲台。晨光穿过雕花窗棂,将他身影拉长投在青砖地上,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为政以德章,第二段。”
书声再起,却比先前多了几分肃杀之气。黛玉重新坐下,将木剑横放膝头,剑身反射的日光恰照亮柳湘莲襕衫下摆——那里用银线绣着行小字:
“宁为玉碎。”
窗外忽起狂风,吹得“明伦堂”匾额嘎吱作响。陆学正抬眼望向北方天际,那里乌云翻涌如万马奔腾。他低声喟叹:
“北辰移位之时,便是天下易主之日啊……”
课至中途,陆学正令众童习字。刘铢忽然举手:“先生,学生有一问。”
“讲。”
“《礼记》云‘男女七岁不同席’。林表妹年未三岁,柳伴读亦只四岁,固然可同坐。但日后年岁渐长,是否该分席而学?”
话中带刺,满堂目光投向黛玉。孩子却恍若未闻,只垂首临帖,笔下“黛”字已写得有模有样。
柳湘莲搁下笔,抬眼看向刘铢:“世子此言差矣。国子监乃求学之地,当以学问论,岂可以年岁、性别拘之?昔蔡文姬六岁辨琴,谢道韫七岁咏絮,皆青史留名。若依世子之见,莫非女子便不该读书?”
一番话,竟说得刘铢哑口。他才七岁,哪懂这些典故,气得涨红了脸。
散学时,刘铢故意在廊下伸脚。黛玉抱着书册走过,眼看要被绊倒,柳湘莲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揽到身侧。木剑从黛玉怀中滑落,“啪”地掉在青砖上。
“哎呀,表妹的‘宝剑’掉了。”刘铢嬉笑着要去踩。
柳湘莲身影一闪。四岁孩童竟使出游身步法,抢先拾起木剑,顺势以剑鞘在刘铢脚踝轻轻一点——
“哎哟!”刘铢踉跄退后,一屁股坐倒在地。
满场皆惊。几个侍卫欲上前,却被陆学正拦住:“孩童嬉闹,何须动武?”他深深看了柳湘莲一眼,“柳伴读这身法……跟谁学的?”
柳湘莲不答,只将木剑递还给黛玉。两个孩子对视一眼,黛玉轻轻点头,指尖拂过剑身“护黛”二字。
未时三刻,太后召黛玉至宝慈殿用点心。
殿中熏着安息香,李太后拉着黛玉小手,慈爱地问:“今日在学堂,可有人欺负你?”
黛玉摇头,从袖中掏出临的字帖:“太后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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