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俘的副手叫阿鲁,西厥人,三十余岁,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刀疤。关进诏狱三日,水米不进,刑具加身亦不吭声。
第四日,苏云昭去了诏狱。
她没穿宫装,一袭素青常服,只带拂雪一人。狱卒开了牢门,她走进去时,阿鲁正闭目靠在墙角,手脚锁着铁链。
“给他松绑。”苏云昭道。
狱卒迟疑:“娘娘,此人凶悍……”
“松绑。”
铁链卸下,阿鲁睁眼,眼神如狼。
苏云昭在对面坐下,拂雪摆上食盒:一碟羊肉,一壶马奶酒,还有两块西厥特有的奶疙瘩。
“吃吧。”她推过食盒,“不是毒药。”
阿鲁盯着她,忽然笑了,汉语生硬:“大胤皇后亲自来劝降?可惜,我不吃这套。”
“不是劝降。”苏云昭倒了杯酒,“是想和你聊聊卫凛。”
听到这个名字,阿鲁眼神一凛。
“你们西厥人叫他‘卫先生’,尊崇有加。”苏云昭将酒杯推过去,“可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知道他来西厥前,是做什么的吗?”
阿鲁不答。
“他是个逃犯。”苏云昭声音平静,“在他原来的世界,他偷窃国家机密,叛逃出境。到了这里,他骗你们说自己是天降英才,能帮西厥称霸天下——可实际上,他只是在利用你们,完成他自己的野心。”
“你胡说!”阿鲁低吼,“主人是国师亲传弟子,是苍狼神赐给西厥的智者!”
“国师亲传?”苏云昭笑了,“那你可知,他那些‘神机妙算’,不过是另一个世界人人可学的常识?那些‘天赐图纸’,不过是他剽窃前人心血?”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照片,放在地上。
那是研究所的合影。沈清辞和卫凛都在其中,背后是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那是西厥人从未见过的景象。
阿鲁盯着照片,瞳孔放大。
“这才是他的世界。”苏云昭指着照片,“高楼可入云,铁鸟天上飞,日行千里不是神话。而他,只是个卑微的窃贼,偷了不该偷的东西,逃到这里来装神弄鬼。”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阿鲁声音发颤。
“因为沈清辞。”苏云昭收起照片,“卫凛的同窗,我的朋友。她留下的东西,足够我看清卫凛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倾身,盯着阿鲁的眼睛:“他是不是常跟你们说,大胤腐朽,该由‘智者’统领?他是不是许诺,等他一统天下,你们这些追随者都能封侯拜将?”
阿鲁呼吸急促。
“都是骗局。”苏云昭一字一句,“等他真得了天下,第一件事就是灭口——因为你们知道得太多了。知道他是逃犯,知道他的秘密,知道他那些‘神迹’都是假的。”
她站起身:“你可以继续为他卖命,等他功成那天,赏你一杯毒酒。也可以选择另一条路。”
“什么路?”阿鲁哑声问。
“戴罪立功。”苏云昭转身,“告诉我们卫凛的计划,他在京城还有什么布置,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作为交换,我保你性命,送你回西厥与家人团聚。”
“家人……”阿鲁忽然惨笑,“我哪还有家人?三年前,我妻儿就被大汗扣作人质,逼我为谍。卫凛说,只要助他成事,就能救我家人……”
苏云昭心下一动:“你妻儿现在何处?”
“西厥王庭地牢。”阿鲁闭目,“每月初一,会让我看一次他们的手信。上个月……信上说,我女儿病了。”
声音哽咽,铁汉落泪。
苏云昭沉默片刻,对拂雪道:“去请陛下手谕,传信冯策将军——设法找到阿鲁的妻儿,能救则救。”
拂雪领命而去。
阿鲁猛地抬头:“你……你真能救他们?”
“大胤刚与西厥停战,冯将军还在边境驻守。”苏云昭道,“救人不易,但可一试。总比你指望卫凛兑现承诺来得实在。”
阿鲁盯着她,许久,忽然跪地磕头:“我说!我都说!”
他抹了把脸,快速道:“卫凛在京城不止破庙一个据点。城南货栈、城西书院、甚至……户部衙门后巷的米铺,都是联络点。”
“米铺?”苏云昭想起赵文谦查到的掺沙粮食。
“对,那是转运点。”阿鲁道,“卫凛需要大量钱财,除了郑国公,他还控制了户部尚书柳明远。柳明远的独子被我们掳走,关在……关在城西赌坊地窖。”
难怪柳明远会叛变。
“卫凛要钱做什么?”
“造火炮。”阿鲁压低声音,“他从沈清辞留下的资料里,找到了前膛火炮的完整图纸。但造炮需要精铁、硫磺、硝石,这些都要钱。柳明远帮他挪用国库款项,通过米铺洗钱,再转到西域商人手中,购买原料。”
火炮!
苏云昭心头剧震。这个时代若出现火炮,战场将彻底改变。
“图纸在哪?”
“卫凛随身带着。但他在京城有备份,就藏在……”阿鲁顿了顿,“书院。城西的明德书院,山长是他的人。藏书楼第三排东首,《礼记》封皮里夹着图纸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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