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远是在早朝后被“请”去南书房的。
萧景珩传旨说,西厥虽退兵,但边关防务仍需加固,召兵部、户部、工部三位尚书议事。柳明远不疑有他,换了常服便随内侍入宫。
南书房内,炭火暖融,茶香袅袅。
萧景珩坐在御案后,翻看着边关奏报。兵部尚书赵崇、工部尚书孙怀仁已到,正低声讨论着什么。柳明远行礼后,在下首坐下。
“柳卿,”萧景珩抬眼,“去岁边关军饷,户部拨了多少?”
柳明远心头一跳,面上却恭敬:“回陛下,去岁拨付边关军饷一百八十万两,粮草四十万石。今年因战事,已追加五十万两。”
“账目可清楚?”
“户部有详册,陛下随时可查。”
萧景珩点头,继续问工部尚书水利修建之事。柳明远悄悄松了口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龙井,但他尝不出滋味。
儿子惨死的画面在脑中挥之不去。那孩子才八岁,被从地窖抬出来时,小脸青紫,眼睛还睁着……
他握紧茶盏,指尖发白。
“柳卿似乎心神不宁?”萧景珩忽然问。
柳明远一惊,茶盏差点脱手:“臣……臣昨夜未歇好,请陛下恕罪。”
“是为令郎之事吧。”萧景珩放下奏报,“朕听说了,节哀。”
这话如针,扎进柳明远心里。他扑通跪地,泪如雨下:“陛下!臣有罪!臣该死!”
赵崇和孙怀仁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萧景珩挥挥手,二人识趣退下。书房内只剩帝臣二人,还有隐在屏风后的凌墨。
“说吧。”萧景珩声音很冷,“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柳明远以头抢地:“三年前……三年前犬子被掳,那些人递来书信,说若臣不合作,就杀了孩子。臣……臣糊涂啊!”
“合作什么?”
“帮他们……转移国库银两,购买矿石,伪造账目。”柳明远泣不成声,“他们许诺,事成之后放了我儿,还给臣黄金万两……臣鬼迷心窍,臣该死!”
“他们是谁?”
“西厥谍子,首领叫……卫凛。”
屏风后,凌墨握紧刀柄。
萧景珩起身,走到柳明远面前:“所以去年边关军饷短少二十万两,是你做的手脚?今春江淮修堤款被挪用,也是你?”
“是……是。”柳明远浑身发抖,“但臣不敢全给,每次只挪一部分,做平账目。臣想着,等孩子回来,就向陛下请罪……”
“那你可知,”萧景珩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你儿子三日前就死了。死在赌坊地窖,颈骨折断,像是被人从高处推下。”
柳明远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放人。”萧景珩声音如冰,“卫凛那种人,会留活口让你反咬?”
“不……不可能……”柳明远喃喃,忽然疯了一样抓住萧景珩衣摆,“陛下!陛下替臣做主!臣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凌墨从屏风后走出,将他扯开。
萧景珩理了理衣袖:“你想报仇?”
“想!”柳明远双目赤红,“臣愿戴罪立功!陛下让臣做什么都行!只求……只求陛下准臣亲手杀了卫凛!”
“他三日后会与你交接矿石。”萧景珩道,“地点在乱葬岗,子时。你可敢去?”
“敢!”柳明远咬牙,“但臣有个请求——若臣身死,求陛下莫罪及家人。他们……什么都不知。”
萧景珩沉默片刻:“准。”
当夜,凌墨带禁军围了柳府。
搜出密室三间,藏有黄金五千两、珠宝两箱、以及与卫凛往来的密信十七封。信中详细记录了每次款项转移的路径、矿石采购的数量、甚至还有一份火炮铸造的进度表。
最棘手的是,密信提到朝中还有两位“贵人”已暗中投靠,但未具名,只以“青松”“白鹤”代称。
“青松,白鹤……”苏云昭看着密信副本,“会是何人?”
萧景珩揉着眉心:“能接触到军国机密,又不易被怀疑的……宗室?勋贵?或是……”
他忽然顿住,看向苏云昭:“书院。”
明德书院的山长,姓白,名鹤年。
而“青松”——国子监祭酒陈松年,名字里就有个“松”字。
“陈祭酒为人刚直,会是他?”苏云昭难以置信。
“未必是本人,可能是子侄、门生。”萧景珩道,“凌墨,去查这两个人的亲属、门生,看谁最近行为异常。”
“是。”
凌墨退下后,苏云昭轻声道:“陛下真信柳明远?”
“不信。”萧景珩冷笑,“但他现在恨卫凛入骨,这份恨意可以利用。至于事后……通敌卖国,死罪难逃。朕只能保他家人不受牵连。”
苏云昭叹息。
三日后,子时将至。
京郊乱葬岗,夜枭凄鸣。柳明远一身黑衣,独自站在枯树下。他手中提着灯笼,脚下放着个木箱——里面是伪造的矿石样品。
远处,凌墨带着三百禁军伏在荒草丛中,弩箭上弦,只等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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