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南昌城还笼罩在薄雾里。
刘睿站在赣北绥靖公署大门前,陈守义已经让警卫班把行李装上了车。
三辆军用卡车。
第一辆坐刘睿和陈守义,第二辆是警卫班,第三辆装着给三十集团军带去的物资——两箱青霉素,一批缴获的日军医疗器械,还有一摞扩编文件。
南昌到武宁不到两百里。
但这两百里全是山路。
车队沿着赣江北岸往西北方向开。路面坑洼,雨季留下的泥浆还没干透。轮胎碾过去,泥点甩到车窗上,留下一道道褐色的痕迹。
过了修水河渡口,刘睿让司机停车。
渡口旁边,工兵营正在搭临时桥梁。
木排一块块拼在水面上,上面铺着厚木板。两名工兵站在水里,腰深的河水冲刷着他们的军裤,手里举着木桩往泥里砸。
工兵营长姓周,三十多岁,脸晒得发黑。看见刘睿下车,立刻从水里爬上来敬礼。
“刘长官!”
刘睿看着那座还没搭完的木桥。
“进度怎么样?”
周营长擦了把脸上的水。
“木料不够。修水县答应调两车木料过来,可到现在还没见着影子。”
刘睿转头看向陈守义。
“修水县的木料昨天开会批了?”
“批了。”陈守义翻开记录本,“批文昨天下午送到修水县府。按理说今天应该能到。”
刘睿看着周营长。
“你直接去找绥靖公署批。拿着调令去修水县府要木料。他们要是再拖——报我名字。”
周营长眼睛亮了。
“是!”
车队继续往前。
下午两点,武宁县城终于出现在前方。
城墙上的弹孔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被炮弹轰塌,用土袋和木架临时堵住。城门口站着几名川军士兵,军装洗得发白,但军姿笔直。
看见车队,立刻敬礼。
“刘长官!”
刘睿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城墙。
武宁战役的痕迹还在。
三十集团军一万七千人扛日军两个联队,阵地上躺了三千多伤兵。这座城是用命换回来的。
王陵基已经在城门口等着。
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腰板笔直。老川军的骨头——打不弯。
他走上前,没有寒暄,直接拉着刘睿往里走。
“世哲,来得正好。先看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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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上,三十集团军的兵正在训练。
步枪是老套筒和汉阳造混着用,刺刀有的磨得只剩半截。
但队列整齐,口令响亮。
老兵带着新兵做刺杀动作,每一刀都喊得震天响。
王陵基站在操场边,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看着那些兵。
“世哲,你把四个师从五千五扩到一万二——我高兴。”
他顿了顿。
“三十集团军从保安团拼起来那天起,就没被人当过主力。武宁那一仗,一万七千人扛两个联队,打完了阵地上躺了三千多伤兵。”
他转头看向刘睿。
“不是不能打,是人不当人用。”
刘睿没有说话。
王陵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浑浊的眼睛里,映着操场上那些生龙活虎又装备落后的兵。
他布满皱纹的手,在腰间的旧皮带上摩挲了一下。
刘睿静静地看着他,从这位川军元老身上,他看到了无数地方部队的缩影——有血性,却不被信任,被当成消耗品。
沉默片刻后,王陵基才转过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所以,世哲。扩编是好事。但光有番号没用。我要能打仗的兵,能杀敌的枪,能砸烂日本人龟壳的炮!”
他的语气很直。
标准川军老将的脾性——有话说话,不绕弯子。
刘睿也不绕。
“兵——周岳廷手里一万二,先补你一半。另一半我在走云南和四川两省军管区。”
王陵基点头。
“枪——南昌城里有大批缴获的日军三八大盖等轻武器,优先拨给三十集团军。老套筒和汉阳造逐步替换。”
王陵基的眼睛亮了一分。
“炮——”
他的声音停住。
刘睿看着他。
“每个师配一个炮兵营。山炮营,六门75。四个师就是四个营。”
王陵基一拍大腿。
“好!”
刘睿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但我有四条。”
王陵基收了笑,接过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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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条:训练。】
扩编不是填人。新兵三个月基础训练,不合格不下连。老兵和新兵混编,每班老兵不少于三分之一。
【第二条:军纪。】
保安团时期的旧习——吃空饷、私卖弹药、向百姓摊派——一律禁绝。发现一个处理一个。
【第三条:炮兵编组。】
炮兵营归师属炮兵指挥部统一指挥,不分散给团营当步兵炮用。炮兵军官由林修远考核,不合格不任命。
【第四条:后勤透明。】
粮饷、弹药、被服、骡马,每月向绥靖公署报一次账。不是不信任——是要让重庆知道赣北的部队经得起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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