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黎的最后一天林霁婉拒了所有的商业邀约和媒体采访。
有三个品牌方找上了门想跟他签合作。
有两家电视台想做专题访谈。
有一个法国的艺术基金会想聘请他做常驻艺术家——年薪开到了一个让苏晚晴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
全部拒了。
干脆利落。
一个犹豫都没有。
“谢谢。但我必须回家了。”
这是他对所有人说的同一句话。
他只在最后半天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去了塞纳河边。
一月的塞纳河岸边冷得要命。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刮在脸上跟刀子差不多。
但河边有好几个老旧的书摊——就是那种用绿色木箱子搭在石栏杆上面的流动书报摊。
巴黎的标志之一。
他在其中一个摊位上翻了半天。
找到了一本旧版的法国花卉图鉴。
精装的。封面有些磨损了但里面的插画还是清晰的。
每一朵花都画得极其精细。
法式水彩画法。跟华夏的工笔花鸟画风格完全不同但精致程度不相上下。
他翻到了薰衣草那一页。
紫色的花穗画得栩栩如生。
他想起了让·皮埃尔两年前寄给他的那批薰衣草种子。
那些种子现在已经在溪水村的山坡上开了花了。
一小片紫色的花海。
虽然比不上普罗旺斯的规模但在青山绿水间那一抹紫色格外让人心动。
他把那本花卉图鉴买了下来。
准备带回去给苏晚晴。
她喜欢这种东西。
第二件事是在河边的一家小店里买了一瓶法国老香水。
不是什么大牌。
是一个巴黎本地的百年老店手工调配的。
瓶子很小很素——透明玻璃瓶圆圆的跟一颗大弹珠差不多。
香味他闻了好几种才选定——一种叫做“午后花园”的。
前调是玫瑰和铃兰。
中调是茉莉和橙花。
尾调是檀木和麝香。
从头到尾是甜的暖的柔的。
闻着就让人想到了夏天的傍晚一个女人穿着白裙子走在开满了花的小路上面。
那个画面跟苏晚晴太像了。
他把瓶子包好了放进了大衣的内兜里面。
贴着胸口。
温温的。
飞机是下午两点的。
从巴黎戴高乐飞成都。
中间在多哈转一次机。
总共十七个小时。
他在飞机上几乎没睡。
不是睡不着。
是不想睡。
他靠在座椅上面看窗外的云层。
白色的。厚厚的。跟堆在一起差不多。
阳光在云层上面反射出一种刺眼的银白色光芒。
他在想家。
想院子里那棵银杏树。
想灶台上面他那口用了四年的老铁锅。
想饭饭趴在竹窝边上打呼噜的声音。
想球球蹲在屋檐上面嗑松子的嘎嘣声。
想白帝卧在院门口那块石头上面金色的眸子半闭着的样子。
想小知秋摇摇晃晃地在院子里走路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咧嘴笑的表情。
想苏晚晴早上刚醒来的时候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闭着拿着一碗粥一口一口地喝那个画面。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是他的全部。
比任何奖杯、任何掌声、任何天文数字的报价都重要。
飞机降落在成都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他拒绝了所有的接站安排。
自己从机场租了一辆车。
沿着高速往溪水村开。
越开越快。
心跳也越来越快。
车子从高速下来拐上了县道。
又从县道拐上了那条他走了无数遍的盘山公路。
山越来越近了。
空气越来越清了。
路两边的风景从城市的灰色渐渐变成了山区的翠绿。
虽然是冬天但溪水村附近的常绿树木依然把山坡染成了深深浅浅的绿色。
他摇下了车窗。
冷风灌了进来。
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鼻子一吸嗓子眼里凉飕飕的。
但他觉得——这才是空气该有的味道。
车子刚开进村口。
白帝就从银杏树底下跳了出来。
跟着车子跑。
四条腿在柏油路面上飞快地交替着。
金色的大猫在冬日的暮色中像一道流动的金光。
它一直跟着车子跑到了院子门口。
车停了。
林霁打开车门还没来得及站稳呢——
饭饭就从院子里面冲了过来。
三百来斤的体重以一种不符合物理定律的速度直接扑了上来。
林霁被它一下子按倒在了地上。
一张大熊脸怼在了他面前。
然后开始舔。
大舌头在他脸上来回刷了好几道。
口水糊了一脸。
“饭饭你——噗——别舔了——噗——”
他挣扎了好半天才从那个三百来斤的大肉球底下爬出来。
球球从屋顶上面飞下来直接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两只小爪子揪住了他的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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