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堪堪擦过城郊废弃工厂的锈蚀铁架,将整片荒寂的厂区染成一片压抑的暗红。
那扇厚重的合金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巨响,惊得门内昏黄灯光下的几道黑影齐齐侧目。
影蛇佝偻着背脊,一身原本熨帖的黑色劲装此刻沾满了泥污与草屑,裤脚被划开数道狰狞的口子,露出的脚踝上还缠着渗血的布条。他身后跟着的黑衣男也好不到哪里去,脸上挂着彩,嘴角破了皮,怀里抱着的背包瘪瘪塌塌,一看便知是空的。两人浑身散发着一股狼狈的尘土味,与基地里常年弥漫的冷硬气息格格不入。
“哟,这是谁回来了?”一道尖细刻薄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只见阴影里缓缓踱出一个身形瘦长的男人,他穿着一身与影蛇同款的黑衣,却干净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正是阴蛇。他双手抱胸,慢悠悠地走到影蛇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这副凄惨模样,像是在欣赏什么绝佳的好戏。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威风凛凛的影蛇大人啊。”阴蛇的声音拖得长长的,故意加重了“威风凛凛”四个字,“不是说好了吗?你拍着胸脯跟老大保证,这趟出马,必定能把那青铜虎符完好无损地带回来?怎么?现在这副模样,是去山里讨饭了,还是被那群条子追得钻了狗洞?”
这话一出,基地里其余几个黑衣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聚焦过来,眼底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
阴蛇见状,更是得寸进尺,他往前凑了两步,目光落在影蛇怀里那个空瘪的背包上,嗤笑一声:“啧啧,这背包里空空如也,兵符呢?你不是还嘲笑我,说我上次去偷兵符,是蠢得像头猪,才会失手被人发现吗?说你影蛇出马,手到擒来,万无一失?怎么现在,你这手到擒来,就是把自己搞成了乞丐样,空手而归?”
影蛇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的颜色,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抬眼狠狠瞪了阴蛇一眼,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像是蛰伏的凶兽,带着慑人的戾气。
若是在平时,以影蛇的性子,早就一拳砸在阴蛇那张欠揍的脸上了。可此刻,他实在是没那个力气。这一路被楚凡他们追得像丧家之犬,先是在山洞里被逼得狼狈逃窜,又在公路上陷入重围,最后好不容易借着混乱逃进树林,为了保命,只能把那枚烫手的虎符扔了出去。
他心里憋着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憋屈,却偏偏在阴蛇的冷嘲热讽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阴蛇见影蛇不吭声,只当他是理亏,笑得越发得意:“怎么?哑巴了?不是挺能说的吗?之前在老大面前,你可不是这个样子的。你不是还说,我阴蛇就是个废物,这辈子都成不了大事吗?现在看看,到底谁是废物?连个兵符都拿不回来,还差点把自己的小命丢在外面,你说你……”
“够了。”
影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他猛地抬眼,眼神凶狠如刀,直直地刺向阴蛇:“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阴蛇被他这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梗着脖子,强撑着气势:“怎么?我说错了?你就是……”
“我让你闭嘴!”影蛇低喝一声,声音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他懒得再跟阴蛇废话,这种落井下石的小人,根本不配让他多费口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转过身,径直朝着基地最深处的那间密室走去。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黑衣男连忙跟上,路过阴蛇身边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阴蛇看着影蛇的背影,撇了撇嘴,不屑地啐了一口:“装什么装?输了就是输了,还摆什么臭架子?等会儿见了魑蛇老大,看你怎么交代!”
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影蛇听得一清二楚。
影蛇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又加快了速度,头也不回地朝着密室走去。
基地最深处的密室,与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安静得落针可闻。厚重的铁门隔绝了一切杂音,墙壁上挂着数面显示屏,上面跳动着各种复杂的数据和监控画面。密室中央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脸上戴着一张雕刻着蛇纹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冰冷的眼睛,正是蛇影组织的四大副手之一——魑蛇。
影蛇走到密室门口,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影蛇推门而入,反手关上了门,将外面的嘲讽与议论尽数隔绝在外。他走到魑蛇面前,微微垂下头,背脊挺得笔直,即使此刻狼狈不堪,却依旧保持着一丝属于组织骨干的傲气。
“老大。”影蛇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恭敬。
魑蛇缓缓抬眼,那双冰冷的眸子落在影蛇身上,目光如炬,将他浑身上下的狼狈尽收眼底。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空气里的压力越来越重,压得影蛇几乎喘不过气来。
密室里静得可怕,只有显示屏上的数据跳动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影蛇紧抿着唇,手指微微蜷缩,他知道,魑蛇这是在等他的解释。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魑蛇的目光,声音低沉而坚定:“属下无能,没能将兵符带回。”
一句话落下,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魑蛇的目光依旧冰冷,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那双眸子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凝聚,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影蛇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这次的失败,定然会让魑蛇极为震怒。
但他没有丝毫退缩,依旧挺直着背脊,等待着魑蛇的发落。
毕竟,在蛇影组织里,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而他,这一次,彻头彻尾地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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