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的脸“唰”地白了,她盯着地面,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嗯”,像被什么掐住了脖子。然后紧紧闭上嘴,再没吐出一个字。
有些事,一旦知道了,就成了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咽下去,怕穿肠破肚;吐出来,怕血肉模糊。只能梗在那里,等着看它是在血肉里钙化成骨,还是在某一天,必须连根拔除。——这未来的痛法,她此刻还想象不出。
这时,周也拿着水回来:“聊什么呢?”
话音未落,广播响了,女声清晰平稳:“乘坐K145次列车前往北京西的旅客,请到第三候车室检票上车……”
人群一阵骚动。
红梅猛地走过来,抓住英子的手,抓得很紧。“英子,到了就给妈打电话,啊?每天晚上都打。钱不够就说,别省着。跟同学好好相处,别惹事,但也别怕事。北京冷,那几件厚衣服我都给你塞箱子里了,记得穿……”
她语速很快,声音开始发颤。
常松在旁边看着,轻轻叹了口气,开口劝:“红梅,你在干嘛呀?你搞得小孩都不想走了。英子是去上学,又不是去干嘛。你看你哭什么?”
“我没哭!”红梅说,可眼圈已经红了,声音带着哽咽,“我就是……英子第一次跑这么远,我不放心嘛。从来没离开过家。”
周也走过来,站到英子身边,对红梅说:“梅姨,有我在呢,你放心吧。我俩正好有个照应。在北京,你放宽心,别担心。”
钰姐一听儿子说这话,脸上的笑容没变,但仔细看,能发现那笑容像一幅精心裱好的工笔画,美则美矣,却失了生动的气韵。她心里……可她不能发作……
“对呀,红梅,”钰姐开口,声音依然温和,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勉强,“两个孩子在那儿能互相照顾,你就别哭了。说得我也怪难受的。”
她说的是实话。看着儿子挺拔的背影,看着他将要离开自己羽翼,飞向遥远的北方,她心里空了一大块。难受,不舍,还有对未来独自一人的恐慌……
周延走过来,拍了拍周也的肩膀。“小也,在北京好好念书。你叔我没啥大本事,你爸不在了,叔父叔父,是叔,也是父。你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跟叔讲。别自己硬扛。”
这话说得太重,也太轻。重的是那份迟来的、试图填补空缺的担当;轻的是,它终究只是一句飘在空气里的承诺,抵不过岁月和距离将会带来的、真实的疏淡。成年人的情义,往往在告别时最浓烈,像泼出去的水,声势浩大,落地后便迅速洇开,只剩下一滩需要时间才能晾干的痕迹。
钰姐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刷地掉了下来。她赶紧低下头,从包里拿纸巾。
赵云见状,连忙上前搂住她的肩膀,轻声劝:“哎呀,嫂子,你哭啥呀?儿子长大了,懂事了,我哥在天上都能看得到。别哭了,别哭了?”
她不劝还好,一劝,钰姐哭得更凶了。她捂住脸,肩膀抖动,哭出了声。
周也看着妈妈,看着妈妈哭。他的眼圈也红了。他咬了咬牙,转身,提起箱子,就往检票口走。
他走得很快,头也不回。
英子看着周也的背影,又看看泪流满面的红梅和钰姐。她对红梅说:“妈,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还有小年。”
她抱了抱红梅。红梅抱得很紧,身体微微发抖。英子能感觉到母亲眼泪的湿热,渗透了她肩头的布料。
松开红梅,英子看向常松。常松抱着小年,站在那里,眼神复杂。有不舍,有期待,还有点不好意思。英子已经长成大姑娘了,一米七的个子,亭亭玉立。他是继父,有些亲近的动作,他得注意分寸。
英子走过去,站到他面前。
“常叔,”她笑了笑,“咱俩抱一个吧?我妈我弟,就交给你啦。”
常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有点局促的笑。“好,好。”
他腾出一只手,抱了抱英子。很轻,很快就想松开。
但英子没松。她反而伸出双臂,结结实实地回抱住他,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抱得很紧。
她把脸轻轻靠在他肩上,那里是成年男人的汗味与淡淡的烟草味。而从他怀抱的方向,隐隐传来小年身上那温热的、挥之不去的奶香。
常松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英子的背。“傻丫头,”他声音有点哑,“放心吧。我会在家把你妈给照顾好的,还有你弟。你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没有钱了就讲,啊?”
“常叔!”英子抬起头,看向常松。她的眼睛很亮,很清澈。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认真。
常松笑了。那笑是温和的,带着长辈的慈爱。他点点头,说:“谢什么,傻丫头!”
这声“谢谢”,像一把精致的钥匙,客气地打开了一扇门,又客气地关上了。它确认了彼此的位置:他是被感谢的施与者,而非被依赖的拥有者。亲情里,有时“谢谢”比“讨厌”更伤人,因为它丈量出了无法逾越的礼貌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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